红楼之林家谨玉 第10节

作品:《红楼之林家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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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许子文一点徒汶斐

    贾赦贾政与王子腾走了,林谨玉笑着命人换了杯盏果品,僵直的脊背软下来,起身扭了扭腰,跺跺脚,才倍觉舒泰了。

    许子文取笑道,“不错啊,我都不知道你这般唱作俱佳。“

    林谨玉凑到许子文跟前笑得谄媚,“我让他们收拾梅花雪,给先生煮茶。”

    许子文伸手推开林谨玉的脸,笑问,“无事献殷勤,你这是想干什么?”

    “先生也太小看我了,我对先生,殷殷孝敬之心,可昭日月。”林谨玉笑着给许子文倒酒。

    许子文笑,“嗯,现在也没日月,你说吧?”

    “那天师兄没走,先生知道吧?”林谨玉眯着小圆眼儿问。

    仰头喝了半杯酒,许子文倒不解了,“你那么卖力的勾搭他,不就是为了让他对你青眼以加么?”

    “我又不知道他是皇子。”林谨玉嘟了下嘴巴,有些泄气,“他还是先生的外甥呢,先生不知道,他拉着我嘀嘀咕咕的说了大半夜的话,还约我过几天去泡温汤子呢。”

    “那你是求仁得仁了。”许先生笑,“你每次都色眯眯的盯着非语傻笑,这回总算如愿了。非语的容貌也算上乘,身段什么都不差,比你这个包子强过一座山去,你还不得认便宜。”

    林谨玉拽住许子文的袖子,撅嘴道,“我哪有这么差,我还小呢,等我过两年长开了,肯定不会很差的,当然是比不了师兄了。先生,说正经事,你说师兄是不是想让我站队呢?我要是不站,他会怎样啊?”

    “非语时间保贵着呢,他肯留下来跟你说大半宿话,就是看中你这个人。”许子文道。

    “其实我觉得师兄的意思在先生这里呢,等我长大做官还得好几年呢。”林谨玉皱眉道,“说起来,我觉得师兄人不错,不过,这也只是表面,我又没跟他打过交道。倒是先生,你官居要职,外甥又多,你自己可得保重些。反正先生站哪儿边,我就站哪边儿。”

    许子文浅笑,捏了捏林谨玉的小肉脸儿,“看来非语跟你说了不少哪。你既然不想站队,便不要去跟非语洗温汤子。说起来,你怎么答应的,平常也不像没脑子的人哪。”

    林谨玉有些脸红,“我一时心软就应了。”其实他中了那该死的四皇子的激将法了!这只该死的玉面狐狸!

    许子文摸着下巴,瞧了一眼林谨玉有些羞赧的小脸儿,心里琢磨着,莫非是色诱,轻笑出声,“去就去呗,你呢,也别太看低自己,被他的小恩小惠收买。这才到哪儿,沉住气,我外甥多,以后他们得想着法子亲近你呢,你别乱了阵脚丢我的脸就行。”

    这才叫自恋狂呢,林谨玉心里小小鄙视了一下,笑着拍拍胸脯,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想讨教几分经验,笑道,“先生,这么多皇子外甥,你是怎么搞定他们的?”

    “你这张嘴,”许子文两根手指拧住林谨玉的嘴巴,揪到自己跟前,笑道,“说话时给我注意些,早晚得在这上头吃亏不可。”

    “轻点轻点儿。”林谨玉笑嘻嘻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我就在先生面前放肆些嘛,要不成天神经绷得太紧,才容易出问题呢,反正先生会保护我的嘛。”

    许子文笑道,“我真不明白了,你既然信我,为什么还要去招惹非语呢?”

    “先生也没跟我说过你是国舅啊,”林谨玉道,“虽说先生跟陈叔叔在一块儿,我也不愿意沾他的光,不然岂不是让陈叔叔小看我们了。其实越有权势的人心眼儿越小,像陈叔叔吧,真有事求到他头上,说不定会想,哦,原来你不是爱我这个人哪,你是爱我的权势哪之类的事呢。所以,我才想着另找个靠山,正好师兄就撞上来了么?”

    许子文叹口气,曲指敲了林谨玉大头一记,笑道,“说你不懂什么吧,有时你还有些脑子,偏又做出些糊涂事来。我跟景元的事,你别瞎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的很。非语那里你打起点精神来,他不是个好相与的,别成天见人家长得俊就跟个傻子似的瞎乐呵,把你们林家老祖宗的脸都丢光了。”

    “哪有。”爱美之心人皆有知,碰到个长得漂亮的多看几眼,多正常啊。

    不一时,侍女奉上采好的初雪。多好的茶在林谨玉眼里也就是个解渴的蠢物,他根本无法理解先生为啥喝口水也这么讲究,不过,以此途径讨先生开心是绝不会错滴。

    许子先最爱这些风雅事,举手拂袖间尽展道骨仙风,烧滚了水,泡了一小壶茶,许子文斟了两杯,抬手示意,“尝尝如何?”

    林谨玉喝了半杯,装模作样的赞叹,“果真轻浮无比。”

    许子文有几分欣慰,“不错,稍微有那么点意思了。”

    听说人们喝雪水煮的茶都是这么个评价,林谨玉笑眯眯的喝了,自己又倒了一杯,说,“好喝是好喝,就是少了些。刚刚说了那些话,嗓子发干,先生再多煮两壶吧。那雪还有的是呢。”

    “赶紧给我滚出去,天地间怎么会生出你这等蠢物来!简直是糟蹋了我的好茶。”许子文笑斥。

    林谨玉脸皮子厚,只当清风拂面,仍笑嘻嘻的留下喝茶。许子文虽觉得林谨玉就是那头听琴的蠢牛,不过现下无人可伴,有头牛在,也是好的。

    …………

    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乱舞梨花处处琼瑶,师徒二人煮茶赏雪,好不快活之际,徒汶斐踏雪而来。

    徒汶斐一件黑莽缎狐腋裘,雪中微立,愈发衬得他眉目精致,贵气隐隐。

    “舅舅。”徒汶斐微颌首,许子文点头,未再有多余的动作,“来了,坐吧。”

    林谨玉站起来行了礼,徒汶斐摘下头上的帷帽,自有侍从接过,笑道,“这是在你家,自然如以往一样。好大的雪,快过年了衙门也清静,想着你这儿的梅花儿也该开了,便做了不速之客。”

    林谨玉笑了两声,您真是能掐会算哪,我那帮子亲戚刚走,你们前后脚商量好的吧。

    徒汶斐看了眼桌上的茶具,笑道,“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林谨玉倒了杯茶递给徒汶斐,道,“先生煮得茶挺好喝的。”

    徒汶斐笑着接过碧玉盏浅尝,不由赞道,“好茶,竟还有丝丝冷香,莫不是取得梅上雪水而烹?”

    许子文笑着点头,徒汶斐再品,就听许子文道,“谨玉一人糟蹋了两壶好茶,你来得及时,现在他还没叫渴呢。“

    徒汶斐如此优雅干净要面子假仙儿的人竟然呛了,茶水自嘴里进去,从鼻孔喷了出来,徒汶斐撂下茶杯,撑着石桌,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林谨玉偷笑,去给徒汶斐捶了几下背,又给他顺气,关切的问,“师兄,你笑我都能笑喷啊,有这么好笑?”

    徒汶斐拿帕子擦了擦鼻子,马上恢复了以往的温文儒雅,望许子文而笑,“定是我得罪了舅舅,才该有此劫。”

    许子文另取了一只新杯,重斟了一盏,温声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得太多了。你来,我只有高兴的,哪里有得罪一说呢?谨玉已命人治了酒宴,只我师徒二人岂不寂寞?你来得正巧,也陪我喝几杯。”

    “舅舅相邀,外甥自当遵命。”徒汶斐接过,细细尝了。

    许子文笑了笑,“谨玉,你去我府上跟包子说,昨个儿那条野生大黄鱼拿来,让厨子烧了,正好下酒。”

    林谨玉明知许子文要支开他,应了一声便去了,人家甥舅说不定有啥秘密要说呢。不过以林谨玉的经验看,绝对不是好事。

    林谨玉一走,徒汶斐脸上也没了笑容,倒有几分无奈,“舅舅,我对谨玉并无恶意。”

    “这些事与我无关,谨玉早晚会进官场,他是个心里有数的,日后他若愿意帮你,那是你的本事,我绝不会插手。”许子文笑道,“照我说,你太心急了。”

    徒汶斐轻声道,“舅舅不是从不在这些事上开口的么?今日为谨玉倒破例了。”

    “谨玉,如同我的儿子一般,我为他考虑也是应该的。”许子文声音虽浅,却有种掷地有声的魄力。

    “我,”徒汶斐说不上心中的滋味,唇角一挑,笑中有几分苦涩艰难,“我,难道我对舅舅是假意么?我亦将舅舅视为父亲一般。”

    许子文抬眸望着徒汶斐精致的眉眼,轻声道,“汶斐,父子之情是相互的,我对你的教导只是源于对你母亲的承诺,你能不怪我,是你的大度。谨玉,现在还小,你也许觉得他有些小聪明,不过短时间内他还帮不到你。”

    闻此言,徒汶斐多了几分随意,白皙如玉的手指拈着碧玉盏,声音如珍珠落玉盘般动听,“我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做什么,不过是觉得谨玉挺有趣,想结交一二罢了。”

    许子文一笑,淡淡地,“那你就该明白鱼目混珠的道理。你已经比别人走得快了一步,不过你如此频繁的来林家,别人也不是傻子。你的优势并不明显,真有些什么神兵利器,也当藏起来,拿出去到处炫耀,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许子文从不喜欢大声喝斥,可就是这么平淡的话硬是撕下了徒汶斐的伪装,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徒汶斐痛恨这种感觉,这种仿似被扒光了衣裳一样无处可逃的羞辱,眼中便带了几分凶狠。

    许子文仿若未闻未见一般,轻轻一笑,敛袖起身,悠悠然离开茅亭。

    50、林谨玉妙引贾宝玉

    林谨玉不知道许子文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提着鱼回家时,已经人去亭空。想了半天,林谨玉也没想出啥来,便让小厮将鱼送到厨房用水养着,晚上给姐姐添菜。

    荣国府差人送来烫金的帖子,请林谨玉林黛玉明日过府赏梅喝茶。

    林黛玉皱眉问,“外祖母家的年货还没备呢,你是个什么意思,我也该准备着了。”

    “咱家现在不比往日了,薄一些吧。”林谨玉道。他们现在无论如何也比不得林如海任盐政时的景象,又是孝家。

    林黛玉道,“那薄三分。”

    “按往年一半备礼。”林谨玉想好了,既然撕破了脸,也不必再装亲近。贾家那几口子,素来会生事非的,贾政不通外务,身边混吃混喝的清客相公不少;贾赦更是为了几把扇子搞出人命的主儿。

    林黛玉有几分踟蹰,“会不会太薄了?”

    “姐姐放心,我有分寸。如今家里只我们姐弟,又出了这些事,薄是一定的。”林谨玉道,“以往父母的礼可曾薄过,结果咱们来了又是什么情形呢?外祖母口口声声说不让我们受委屈,你我也看到了。可见舅舅家这点情份是有限的,就是以往的五成我还嫌多呢。”

    林黛玉自按弟弟的意思办,两姐弟说了些话一道用过晚膳,才各去歇息。

    殊不知许子文回府臭骂了林谨玉一通,让你来拿鱼你倒是实在,一条没给老子剩,拢共就这么五六尾,许子文恨不得叫包子再去要回来,又碍于自己一惯的知性儒雅高尚的良师形象,生生忍了。

    清晨一大早,荣国府三间兽头大门全开,几十名衣着华丽的管事小厮衣着周全的在门外侯着,一人飞马来报:林大爷林姑娘这就到了。便有人小跑着进去通传,不一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都出门相迎。

    林家不过是两辆马车十数名仆从,轻车简骑,林谨玉骑马而来。

    马车里是女眷,自中门直接进了府,林谨玉下马,与诸人寒暄说笑,端得是其乐融融亲热无比,诸人携手进府,王子腾与两位着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已在花厅等侯。

    林谨玉先与王子腾见礼,笑道,“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两位史侯爷吧。”

    保龄侯史鼐笑道,“子腾兄好眼光,世侄当真是聪慧过人,难怪子腾兄赞了又赞。”

    既然自称世伯,林谨玉便以世侄之礼相见,两人都赏了见面礼。林谨玉笑望着四大家族的第三代子孙,王子腾自不必多说;史家兄弟一门双侯,更是牛人;薛家家主早逝,可惜了了,但此人能娶得王家贵女,想来也不简单;唯贾家无支撑门户之人,或许就是因此,贾代善才择了林如海为婿吧。

    众人之中,高官显位者有之,辈份为尊者有之。叙座后,林谨玉便坐在了贾珍之下,贾琏之上,林谨玉年纪尚小,坐在这群人中间更显稚气。

    史鼎笑道,“听闻世侄小小年纪已有功名,当真少年才子,三年后春闱定能一举夺魁的。”

    “世伯过奖,不过是侥幸罢了。我在家时常听父亲说起世伯武功盖世,排兵布阵更是无人出其右,才令小侄羡慕呢。”林谨玉笑道,“我于武道不通,只能念些书本。又闻世伯家中几位世兄亦是文武之才,都是人人交口称赞的。”

    真是会拍哪,王子腾感慨着,笑道,“难得世侄肯赏光,蟠儿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也来了,”王子腾声音蓦然一冷,“混帐东西,还不进来,给你林兄弟端茶道歉!”

    真不知道王子腾怎么收拾薛蟠的,这才几天整个人便消瘦了,脸上带了几分苍白,低着头自门外进来,到林谨玉跟前取了小丫环茶托中的成窑五彩小盖盅,弯腰捧上前双手举过头顶,轻声道,“都是我没轻重,冲撞了林大兄弟。林兄弟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林谨玉稳稳从薛蟠的手中接了过来,慢呷了一口,才搁到手边茶几上,笑道,“薛兄弟客气了,今日有几位世伯舅舅们的面子,我亦非小气之人。薛兄弟只要记住,这是在京城,天子之都,高官显贵多如牛毛,头顶掉片儿瓦都能砸着个把皇亲的地界儿,杀人可不是玩儿的。经薛兄弟此事,我也长了教训,已写了遗折交与先生,但凡我若有个不是,林家家产全部献与国库,只求皇上为我主持公道。”林谨玉抬手示意,“薛兄弟请起。”

    王子腾冷声训道,“既然你林兄弟不与你一般见识,还站着做什么,回府去吧!”

    史家兄弟交换了个眼神,真是好定力,薛蟠笑尽欢,前番阴霾俱已尽散。

    至晚间,贾政同贾母说了伴读之事,贾母沉吟半晌叹道,“谨玉是个有良心的,上次你们去林家回来与我抱怨,此番可是见着真心了吧。若不是至亲,他哪会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宝玉呢。”

    贾政叹道,“都是王氏那个毒妇的罪过!外甥不计前嫌,心胸宽大,当真是令儿子汗颜。”

    “到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贾母叹道,“王氏虽说愚笨,到底是娘娘同宝玉的母亲,便是看在孩子的面儿上,咱们能怎么办呢?真休了弃了,娘娘在宫里就不用做人了。你明个儿去王家问问,若无事,就将她接回来。她屋里不是有个小佛堂吗?叫她好生在佛祖面前赎罪吧。”

    贾政低声应了。

    51、一刀终断亲戚情薄

    贾家这顿酒倒把王子腾吃懵了,王子腾是个机敏的人,以他看来,林谨玉绝对是同贾家有嫌隙了,上次赔礼时那劈头盖脸的一番话可不是假的。这一转眼怎么就将皇嫡子伴读的位子不着痕迹的引到贾宝玉头上去了呢?

    让王子腾说,他的心也是偏着自己的外甥的。可关键是,这是啥时节啊,贾家刚得罪了林谨玉,他倒反手送了贾家一个天大的好处。王子腾阅人无数,怎么看都不出林谨玉是这种大度不记仇的人。

    于是,王子腾迷惑了。

    不过,这且放一旁,王子腾略眯了眯眼,转身去了东北角的一处小院子。

    小院儿只有方寸大,两间房,里里外外布置了府兵侍卫。王子腾抬脚进了靠东的一间。极普通的房间,只一椅一几。王子腾坐在椅中,几上放了一盏茶。

    王子腾看着自己的妹妹们,外甥和外甥女,无声的笑了笑,薛宝钗最是个会察颜观色的,当下便知道不好,只低头不肯说话。

    “你们做出这些丑事来,”王子腾并没有发火,他有些累,声音冷淡,“今日蟠儿端茶赔罪,四大家族尽俯首。老祖宗卖命的挣了这份家业来,你们都是好样的。荣国府,纵媳欺孤,为长不慈;薛家,母女儿子的一起上,施连环毒计,仗百万家财,目无王法草菅人命!百名声名因你们而毁!这是最后一次,下回你们尽管杀人放火的闹,我也想试试什么是大义灭亲。你们有贵妃的女儿,我纵是管不着,也是王家的当家人,我王家且不敢认你们这等出息的女儿,大不了还有个恩断义绝呢。都走吧,以后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我也不挑你们的眼。”

    薛姨妈在兄妹中排行最小,忍不住哭道,“大哥这是做什么,说出这些话来。大哥有吩咐,我们照做就是……你外甥外甥女都小呢,还得指望大哥呢。”

    “林谨玉也不大,人家就有骨气自立门户,就有本事让我们四大家族尽折腰!你们不小了,好自为之吧。”王子腾冷声道,“王顺喜,送荣国府二太太、薛太太、薛大爷、薛大姑娘出去!”

    ……

    不要以为这些女人成日养尊处优便都是温室的花朵,以薛宝钗未出阁的女儿就能架桥拨火的纵着哥哥做出雇凶杀人的蠢事。何况王夫人同薛姨妈,一个有贵妃女儿衔玉的儿子,一个连死了丈夫都熬过来的寡妇,哪怕被王子腾重责,心中仍有一种撑下去的韧劲儿。

    王夫人流了一道的眼泪,她早后悔了,可是那天发生的事太多,她真是气狠了,接二连三的被林家姐弟折辱,又作耗到她的宝玉身上,她知道自己不该失态,说出那些话来!可不知怎么的,被那林小子一激,话就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车外婆子禀报:太太,到家了。王夫人略收了泪,整理了一下仪容,掀开车帘,扶着婆子的手踩着矮凳下车了。

    王夫人回了府,直奔贾母房里,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给贾母请安,贾母淡淡地,“且长些记性吧。宝玉去宫里当差了,没事你就多念念经,好好跟菩萨赎罪。”

    “是。”王夫人脸色憔悴不堪,她是真的死了一遭,王子腾向来说得出做得到,心中一紧,王夫人眼泪就掉了下来,哭道,“都是媳妇的不是,也不知道怎么,魔障了一般……”

    贾母懒得听她哭诉,挥挥手让王夫人退下了。

    王夫人扶着周瑞家的手回到院中,正碰到赵姨娘周姨娘二人在廊下低声笑着说话,还有几个小丫环围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王夫人用力一握周瑞家的手,周瑞家的觑了眼主子的脸色,咳了一声怒斥道,“不长眼的小蹄子们,没看见太太么?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们一起偷懒蹭闲,什么时候全都揭了你们的皮去!”

    小丫环们忙低头迎上来,屈身一福跟在王夫人身边服侍,赵姨娘周姨娘也上前行礼,王夫人扯出抹笑,温声道,“无事,我素来不讲究这些,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进去说话吧。”

    王夫人只略交待了些事,便将一屋子人打发了,才细问起府内的事情来,自王夫人走后,周瑞家的几个陪房虽未革了差事,不过明显不比以前了,如今府内都是王熙凤当家。

    王夫人心底冷笑,倒便宜了她这个好侄女。跪在蒲团上,王夫人望着供桌上慈眉善目的观世音,暗自思量对策。不怕,她有儿女,女儿贵为贤德妃,儿子为皇子伴读,眼瞅便出息了。这府里,纵是老太太也不会轻易动她的。

    “太太,大奶奶带着兰哥儿来给太太请安了。”周瑞家的进屋轻声禀报。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扶住周瑞家的手自蒲团上起身,温声道,“我也几天没见到兰小子了。”

    贾兰七八岁的年纪,白嫩可爱,他自小失父,颇为懂事,小大人儿似的行礼问安后便被王夫人抱在怀里摩娑着。问过吃食起居,李纨低眉顺眼答了。

    王夫人浅笑,“这个家也就你还惦记我罢了,兰小子是个有福的,你也是个有福的。”

    李纨知道自己不为王夫人所喜,她出自书香门第,听闻婆婆回来,断没不来请安的道理。不但要来,还要第一个来才好呢。听了王夫人如此和颜悦色的话,李纨笑了笑,没答话。

    轻捻着沉香木的念珠,王夫人摸着贾兰柔嫩的小脸蛋儿,暗暗叹息,她也是不得已而为哪。

    自此 ,王夫人除了每日的晨昏定醒,皆在佛堂吃斋念佛,不轻易出院一步,甚至刺血抄经,为祖宗祈福。

    贾母听了亦有几分感触,叹口气,没说话。

    腊月二十,林谨玉将年礼送到贾家。

    贾母笑着接了礼单,她没细看,只是以往林府年礼,光礼单便有三张,大小吃食玩物林林总总的罗列着,如今薄薄一纸,孰轻孰重,一拈即知。

    贾母人老成精,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仍慈爱的将人拉到身边,笑道,“瞧你这几日清减了,我这里有几株老参你拿去补补身子。当家作主就是这样熬神,你姐姐身子骨儿也不是个结实的,有什么麻烦事儿只管来跟我说。“

    “是,我记得了。”林谨玉笑道,“二表哥身子可好些了没?我听说二表哥选上了伴读,可去过宫里了?”

    贾母笑道,“去过了,现在一大早的去,要晚间才能回来。你是个有心的,我与你舅舅都记得呢。”

    “这事儿都是二表哥的造化,如今皇后有两位嫡子,皇七子皇八子,我早瞅着表哥就是有福的。表哥跟着七皇子,日后前程自可得了,外祖母与二舅舅也能放心了。”林谨玉笑道,“可见世事皆有命数,二舅舅之前喊打喊杀的逼二表哥念书,哪里料得今日呢?”

    贾母大笑,“说得是呢。”

    “林表弟又说了什么话逗得老太太开心,也让我来乐呵乐呵。”王熙凤笑着走进来,如今王熙凤在府中风头无二,即便如今王夫人回府,多是呆在佛堂念经,她刚见了林府的年礼,便过来凑趣儿,笑道,“林表弟同林妹妹头一遭在京都过年,虽说表弟妹妹搬回去了,你们以前住的院子老太太也没使人动,里头东西俱全。大过年的,你们两个在府里也冷清,不过过了年来住几天,咱们两家热热闹闹的共度元宵节,即全了老太太的慈心,又省得表弟与妹妹在府里冷清。”

    贾母笑道,“你琏二嫂子说得很是。待过了年,我使人去接你们过来,你跟宝玉琏儿,你姐姐同她们姐妹一起说笑,才是热闹呢。”

    林谨玉笑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家先生虽京中有宅子,却未曾婚娶单身一人,先生待我如同父亲一般。我早跟先生说了,过年的时候接先生到家里过年,省得先生一人寂寞。”

    如今荣国府人也知道林谨玉有个了不得的先生,贾母点头道,“你说得也有理,我虽未见过教你先生,心里很是感激他照拂于你。凤丫头,备份厚礼给谨玉带去。”

    王熙凤忙应了,贾母对谨玉道,“你带给先生,就说我老婆子心里记得他的好儿呢。”

    又说了几句话,因下午还要去先生那里,林谨玉再三辞了午饭。林谨玉一走,贾母沉沉的叹了口气,王熙凤抿了抿唇,如今林家年礼一送,贾家这年礼也不好备了。

    “凤丫头,你看呢?”贾母问。

    王熙凤道,“往好里想,如今姑妈姑父都不在了,林家不比往昔,略薄几分也是有的。不过,我瞧着林表弟跟咱们是真生分了呢。听说林表弟前几天给许先生家送了年礼,足有几大车,比咱家还要丰厚些呢。”

    “能怨哪个呢。”贾母叹息一声,“按着林家的年礼回礼吧。”

    此次,贾母虽如愿的将王夫人清理到了佛堂去,不过对林家亦有几分不满。将这些事吵吵得人尽皆知,荣国府灰头土脸不说,府中爷们儿尽俯首,中门相迎,赔礼致歉,还要怎样?

    林谨玉偏巧借东风将贾宝玉引到了皇子伴读的位子,如此,谁还能说林家的不是?

    贾母口中亲近,心里却待林谨玉远了。再说,眼瞅着宝玉就要出息了,也不一定会比林谨玉差。如今赔礼赔情,林谨玉仍一味远着,贾母也不会上赶着热脸贴林家的冷屁股。是远是近,皆如他所愿。

    徒汶斐在宫里见到了他七弟身边的新伴读,贾宝玉同学,这一身的金玉大红,差点将徒汶斐的眼晃花了。不过,这小子没病吧,你直勾勾张着嘴巴傻乎乎的看着爷是个啥意思!

    贾宝玉之前在贾府总于内闱厮混,见过的最干净的男子便是秦钟,今日一进宫,各位皇子皆是气度尊贵容貌雅致,贾宝玉不由自惭,觉得自己果真是短浅无识,一见徒汶斐,更觉天地间造化万千,竟有这等钟灵毓秀之人。

    徒汶斐跟七皇子徒汶渲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心里嘀咕着,他七弟不像这么没眼光的人哪,怎么弄了个白痴进来。

    须知徒汶渲也郁闷着呢,这贾宝玉,问他些正事吧,一问三摇头,要是说谁家戏子好谁家花园好谁家丫头标致谁家酒席丰盛谁家有奇货谁家有异物,他头头是道能唠叨一个下午把人烦死。

    徒汶渲想退货,他皇后亲娘说了,“这是贤德妃的胞弟,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王子腾大人的亲外甥,就当身边儿多了只小狗小猫的养着就是。其他的,还要我教你吗?”

    于是,贾宝玉病了,皇宫里水土不服或是给皇子作伴读功课重,谁知道呢?七皇子大方的给了他半个月的假,赏衣服赏玩意儿赏补品。小太监传了七皇子的口谕:宝玉尽管在家养病,好了再去当差。

    贾府上下无不感激涕零。

    52、长榻间偶论朝中事

    虽说快过年了,林谨玉仍是三天交一次功课。此时,天气晴好,师徒二人索性在廊下置了软榻案几,解析文章。

    许子文指出了几处不足,用笔圈出来,让林谨玉回去修改。

    林谨玉笑问,“先生,你说我两年后有把握考中进士么?”

    “差不离。”许子文笑了笑,挑眉道,“你这么着急当官么?”

    “这倒没有。”林谨玉正对着垂花门坐着,眼睛一眯,“陈叔叔来了。”

    陈景元身形健硕,走起路来真是龙腾虎步,气势逼人,林谨玉起身行了礼,陈景元今日心情不错,脸上带出了几分和悦,颌首道,“坐吧,又来找睿卓讲功课了,来,我看看你的文章。”说着坐在许子文身畔,拿起案上的文字,一目十行的阅过,笑道,“以你的年纪算不错的了,我看三年后大有可为。你父亲十七岁中的探花,你若能一举得中,也是一桩美谈。”

    “谨玉还小呢,照我说,其实出孝后隔一科再考,那时水到渠成,把握更大些,可一争三甲了。”许子文笑道。

    “三甲不三甲的倒没什么。”林谨玉笑道,“上回贾府请我赏梅品茶,薛蟠端茶致歉。不仅王大人到场,还有史家侯爷,保龄侯说七皇子身边少个伴读,问我愿不愿意去。我以守孝的名义推了,保龄侯还提到了皇后娘娘,若是我出孝后不科举怕真要做皇子伴读了。”

    陈景元靠在榻上翘着脚笑了,“做伴读乃是晋身捷径,百利无一害。”

    林谨玉摇头道,“如今皇上除了庶子,元后嫡子,继后嫡子,加起来便有三个,日后定少不了一桩是非的。我若是做了七皇子伴读,难免会打上七皇子的标签。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永远站在皇上的身后,这样才不会错。我又不想做什么高官,何必去搀和这些事。所以我才想着赶紧科举,到时在翰林院混个十年二十年,喝喝茶养养花,清贵又好。”

    “你既然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怎么倒把你表哥引了进去。”陈景元半眯着眸子,带了几分质询。

    林谨玉一挑眉,“陈叔叔此话真是有欠公允,什么叫我引进去?我认识皇后还是认识七皇子啊,我两眼一摸黑的说了句客气话,谁晓得他们会当真呢?这事儿与我毫不相干,不过是白担个手足友爱的美名儿罢了。”

    瞧林谨玉毫不吝啬的夸赞自己,陈景元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许子文笑着引开话题,道,“看你春风得意的,可是有什么喜事?”

    陈景元这才想到正事,神色颇有几得自得,“今日茜香国女王前来朝拜,真是,”陈景元顿了一顿,才道,“这女王也够硬气的,皇上发兵三次,才终将臣服。她一个女人做国王也怪不容易的,可得好好赏赐于他。”

    林谨玉最看不惯陈景元这种自大男,嘲笑道,“陈叔叔,你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诶,她一个战败的女王,还用得着赏赐!朝廷派兵遣将劳民伤财的折腾,这打了胜仗,应该索要战争赔款才对!你不但不说要银子,还往外搭银子,唉,怪不得皇上不戴见你呢。”

    陈景元脸上一黑,一掌落在案几上,喝道,“放肆!”

    “诶,”林谨玉伸出小胖手敲了陈景元的手背一下,仍是笑嘻嘻的,“你在我家先生面前摆什么谱儿呢,我可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才好心提醒你,你别不识好人心。你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走,那茜香国靠什么跟朝廷打仗,靠的就是银子,这打败了,前来认罪,此时还不抓住机会削弱莤香国的实力,你倒是叫唆着皇上撒银子帮人家恢复国力,你是中了女王的美人计呢,还是茜香国派来的奸细啊。”

    陈景元冷声道,“咱们天朝上国,怎好跟这些弹丸小国计较?”心里已经有些动摇。

    “真是笨,皇上若不计较,那干嘛派兵打仗?”林谨玉伸出小胖手拿了个核桃说,“有银子给灾区老百姓送去人家还念皇上句恩德呢。你们倒叫皇上把银子给茜香国子民送去,对于人家来说,咱们是强盗一样的人,不知道怎么恨之死呢。再说,战死在茜香国的将士,可安抚了?天天想着赏赐赏赐的,那是民脂民膏,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脑子给驴踢了就是个败家子儿。您想,这就好比你家里有钱有势,去欺负隔壁的穷邻居,喊打喊杀的把人吹个半死,再掏银子请大夫,难道那人就不记恨你了?你真是榆木脑袋。”

    陈景元脸上颜色稍缓,垂眸笑问,“你这么有想法,倒是具体说说该怎么做?介时我在皇上面前立一大功,定好好谢你一番。”

    “赔款割地联姻呗,这还用说吗?”

    陈景元皱了皱眉,“那女王倒是有个女儿,年纪才十一二岁……”

    林谨玉真是要跳脚了,说道,“你是木头啊,女王的女儿有个屁用啊,女王,她不是女的吗?女王多大了?”

    “三十来岁。”

    “那不就得了,难道皇室之中就没有能匹配之人,若茜香国下一代继承人体内流有天朝皇室血统,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呢。”林谨玉撅了撅嘴,鄙视的盯了陈景元一眼。

    “好!”陈景元笑喝,拧了林谨玉的胖脸一下,笑道,“看不出来啊,没白长这一身的肥肉,不错不错,我这就……睿卓,你收拾收拾马上跟我进宫。”

    “我还有事跟先生说呢。”

    “行了,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陈景元心情大好,摸了摸林谨玉的脑袋,直摸成鸡窝才罢手,笑道,“你乖乖听话,我那儿有刚贡来的南方佳果,一会儿让睿卓带回来给你吃。”

    林谨玉嘟着嘴巴,许子文从榻上起身,笑望了林谨玉一眼,说道,“你自己先看书吧,叫你多嘴,本来今天休沐的。嗯,带好吃的给你。”

    许子文还想换官服,陈景元握住他的手腕,笑道,“不必换了,着紧些,过年本就事儿多。”又对林谨玉道,“你也不必送,自个儿玩儿吧。”

    两人匆匆走了,留下林谨玉一人更无趣,拿着功课回家了。

    林家虽是丧家,这个年过得却半点儿不冷清,腊月二十八接了许子文到家里去一道过年,腊月二十九早上刚用过早饭,许子文的三个皇子外甥上门了。

    都不是空着手来的,大箱子小匣子的占了半院子,林谨玉张罗了一通茶水点心,徒汶斐笑道,“谨玉,且不必忙了,我们坐不时间长的。“

    “嗯,”许子文笑道,“都坐下说话。谨玉,你坐我身边来。”许子文向来喜欢在软榻上看书,可坐可倚可躺,舒服方便,此时三个皇子依着年龄坐在下首的红木镶瘿木鼓凳上,林谨玉倒跟许子文坐一张榻,孰亲孰近,一望即知。

    徒汶渲笑道,“听宝玉说起过谨玉呢,这总算见着真人了。舅舅,母后特意多备了份礼是给谨玉的,听说舅舅收了个小弟子,母后也想见见谨玉呢,可惜谨玉如今在家守丧倒不方便进宫了。”

    “是啊,谨玉还是丧家呢。你们有这份心,我就高兴,过年了,你们也忙,舅舅便不留你们了,给谨玉的礼物都留下,给我的,让人送到我府上。”许子文直接赶人。

    八皇子徒汶濯年纪最小,神情中颇有几分天真,撅着嘴道,“舅舅,话还没说两句,您就赶人了。好不容易出来一遭呢,舅舅难道不想我吗?我很想您呢。”

    “行了,下次你再背不出书本少打你几次板子就是。你们出来不容易,街上正热闹,好好逛逛吧,省得拘在我身边,使得你们心烦。”许子文谁的面子都不给,“谨玉,替我送送几位皇子。”

    这话说出来,实在不能不走了,皇子们又行了一礼,许子文“嗯”了一声,林谨玉引几人出了出房。

    徒汶渲身量与林谨玉相似,不过徒汶渲眉目已经长开,身姿俊挺,英气勃勃,待人却是极温和的,笑道,“你即是舅舅的弟子,也就是我们的师弟了,咱们都不是外人,很不必弄这些诚惶诚恐的规矩,平辈论交就是。”

    林谨玉低头应了,心道,你真不客气啊,边儿上还有你狐狸四哥呢,你这就跟我攀交情了。

    徒汶渲笑道,“听宝玉说你待人极热诚的,对我一句话不肯多言,看来是我这人不讨人喜欢了。”

    “殿下说笑了,”林谨玉笑道,“小民长于乡野,偶得机缘拜了先生为师,从未见过像殿下这般高贵出众的人品,自惭之下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别远着我就行。”徒汶渲笑道,“你在家守孝,我不能常来,不过我跟宝玉极熟,咱们年纪相仿,日后一起讨论功课岂不便宜吗?”

    你就说胡话吧,您身边多少伴读啊师傅啊学士啊,要跟我个半吊子讨论功课?林谨玉笑了笑,“我每隔两日都会去先生那里请教功课,殿下若是喜欢,我们倒可以约好同去呢。”

    徒汶渲窘了一下,若是舅舅喜欢,还会被赶出来吗?我也不用在这儿跟你套近乎了。

    徒汶濯拽了拽林谨玉的袖子问,“京都什么地界好玩儿,咱们一道儿去吧。”

    “八皇子,小民在家守孝,不易外出。”到了大门口,林谨玉笑道,“请瑞王爷、七皇子八皇子上车吧。”

    徒汶渲浅笑,看向徒汶斐,“四哥先请。”

    “不急,七弟八弟先上车吧,我还有话跟谨玉讲。”徒汶斐红唇微勾,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无数的风情自眉梢眼转流泻而出,林谨玉忽然觉得徒汶斐就是一株会移动的大桃花,闭上眼睛默念几句清心咒。

    七皇子八皇子上车走了,徒汶斐长臂一伸揽住林谨玉的肩,顺势往怀里一收,漂亮的眼睛里蕴了一汪水似的盈澈,像春天倒映着蓝天的湖面,温温的暖暖的,林谨玉的脑袋顿时有几分炫晕。

    “还真是个小色鬼呢。”徒汶斐的声音有些轻有些软,附耳在林谨玉身边,带着花香的气鼻喷洒在林谨玉嫩白的耳根处,热热的痒痒的,林谨玉觉得连心肝肺都痒得难受,想挠上一挠搔上一搔,就听徒汶斐说道,“谢谢你。”

    林谨玉心中警醒,刚伸手去推,徒汶斐已经放开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眸中含笑,伸手捏了捏林谨玉脸上的肉肉,说道,“那我走了。”

    靠,你用说得这么热乎吧?我跟你可没啥关系?林谨玉腹腓着,准备回府了,徒汶斐忽然掀开一角车帘,露出半张美人儿脸,温情款款的叮咛着,“晚上睡觉别踢被子,着了凉,我可是会心疼的。”

    听到这句话,林谨玉非但没有半分感动,他恨不得脱了鞋砸在徒汶斐的脸上,这个混帐东西,怪不得跟他装亲热,老七老八撅屁股走了,谁知道这周遭有没有探子呢。

    车马逐尘去,林谨玉左右扫了几眼,离他家不远一个卖糖葫芦的一个卖豆腐脑的一个戴帽子抄手在墙根儿闲坐的,林谨玉气得,一甩袖子回去了。

    53、初二拜年再生风波

    两根牛油大蜡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林谨玉拈着手里的书信,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真是佩服这个女人了,吕雉则天再生啊,能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还真有几分狠劲儿。

    林谨玉不消打听,也能知道荣国府的光景,贾兰是李纨的命根子,真有些不适李纨断不会再继续管家;大姐儿嘛,王熙凤嫁到荣国府这几年,只此一女,视若心头肉,再好强,也得分心;留下探春一个女孩儿,怎弹压得住那一府的婆子媳妇;刑夫人一昧贪财不堪大用,此时此刻,贾母已无人可用,也只得让王夫人接手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这次留下了祸根,怕以后又有一桩麻烦。

    林谨玉随用将信纸在烛火上引燃了,吩咐道,“给送信的那个婆子二百两银子。”马道婆倒有几分胆量,不知她胆踏几条船呢。

    只盼你这次学得聪明些吧,林谨玉心思很正,你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姐弟身上,其他的我自装作看不见!

    大年三十晚上,林谨玉十分意外的接到皇上赏赐的两碗福菜,就是皇上吃剩的盘子根儿,不过皇家有每菜不过三箸的规矩,这两碗菜看着也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林谨玉谢了恩,又打赏了送菜太监一番,才回了房间。

    许先生见林谨玉两手空空,不由问,“菜呢?”

    “哦,有这等福气,当然是先拿到祠堂先让祖先享用。”这大半夜的凉馊馊的两碗菜,林谨玉还真不乐意吃,盘腿坐在许子文对面,林谨玉给先生斟酒,道,“先生,你说怪不怪?皇上怎么会好端端的赏我两碗菜呢?”

    “或许是皇上喜欢你呗。”许子文笑,“想这些做什么,君心莫测,谁知道哪根筋不对付了呢。”

    啥东西从皇宫出来,那味道就不一样了,例如这么一碗剩菜,非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儿不能得。过了三十,初一早上拜年,大家相交谈的话题往往便围绕着万岁爷的剩菜根儿展开。

    这福菜也是有数儿的,每年多少碟子菜,赏赐多少公卿大臣,皇上心里早算计好,一道道指出去,大家也图个喜庆。便有好事者每年算着得福菜的人家,所以,这菜不仅是菜,更是“势”。偏今年有一家特显眼,白衣之身,承了个芝麻粒儿大的爵位,竟得了福菜的赏赐。不过,大家对林谨玉这名儿也不陌生,荣国府的外甥,差点被人雇凶砍了的那个,估摸着皇上这是顾怜孤儿呢。更有心眼儿的,将林谨玉的祖宗三代都打听了出来,一琢磨,这小子还挺有些背景呢。

    不知是因这两碗菜的缘故还是啥别的原因,过了年王熙凤带着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一干媳妇婆子上门来了,话里话外的奉贾母之命接黛玉过去小住。

    王熙凤笑着将婆子媳妇的都打发到外面守着,对林谨玉道,“我知道林表弟的意思,那事儿既然过去了也就算了吧。老太太惦记着林表弟林妹妹呢,再者说了,林妹妹每日孤单单的在内宅,也怪冷清的,表弟每日出去应酬什么的,留下表妹一个,我都心疼呢。”

    “听说薛姑娘还在府上住着呢。”林谨玉忽然问。

    王熙凤脸色一僵,笑掩了去,“说是薛家的房子还未修好呢。”

    “这也是常情。”林谨玉笑道,“即便二嫂子不来,我们也该去给外祖母舅舅拜年的。”

    王熙凤一笑,她还真担心林家没动静呢。

    俗话说,反常即为妖。

    林谨玉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薛家得多厚的脸皮子才好继续在荣国府住下去呢。因贾政贾赦都出去喝酒,林谨玉便直接去了贾母那儿。这一到贾母屋里,更是懵了,贾母在同薛姨妈说笑,贾宝玉薛宝钗与三春姐妹一起,也是其乐融融,林谨玉倍觉迷惘的与众人见了礼。

    贾母一见林黛玉,老脸笑成一朵花,招手道,“玉儿,快过来给外祖母瞧瞧,怎的瘦了?”

    “林表弟。”贾宝玉同林谨玉打过招呼,也凑上去跟林黛玉说话。

    几日不见林黛玉出落得更加飘逸轻灵,贾宝玉眼睛发直,自怀里掏出一串手珠,笑道,“妹妹,这是七皇子赏我的,我一直留着想给妹妹把玩呢。”

    “不敢当,即是皇子所赐,二表哥还是自己留着呢,否则给皇子知道了,岂不是罪过?我家里手珠多着呢。”林黛玉淡淡地笑着,瞟了贾宝玉一眼,又转身与贾母说话。

    贾母笑道,“是啊,你的心意你妹妹知道就行了,皇子给的你自己拿着戴吧。”

    王熙凤笑道,“宝玉,你每日跟皇子在一起,我们是没这造化,倒想问问你那些皇子们相貌如何?”

    “自是极好的。”贾宝玉虽不解,也答了。

    薛姨妈笑道,“凤丫头打听这些做什么?”

    王熙凤笑着瞧了脸颊微红的薛宝钗一眼,“姑妈,这次宝丫头正是膺选之列,以咱们宝丫头的容貌品格,做个王妃什么的也不差啊。”

    薛宝钗低头飞红了脸儿,默然无语,薛姨妈拍了拍女儿的手,笑道,“真是个贫嘴的,又拿你妹妹打趣。我就她这一个女儿,若不是这丫头实在与娘娘投缘,我还真舍不得呢。”

    王夫人笑,“可不是么?娘娘一见宝丫头便喜得跟什么似的,真是亲姐妹一般。”

    林谨玉这才猜到了事情的起末,今年是大选之年,看来薛宝钗是在待选之列,或者宫里的贤德妃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是,薛姨妈已经送了五万银子给王夫人,预备着选秀时宫内打点。

    王熙凤凑趣儿笑道,“天一暖,家里的园子也要动工了,我看姑妈可得常到太太那儿走动,取得一二真经,说不得明年后年的姑妈家也得盖园子,预备着宝丫头省亲呢。”

    王夫人眼睛在贾母身边的黛玉身上扫过,笑道,“可惜林丫头守孝,过两年我带林丫头去给娘娘瞧瞧,娘娘定也是喜欢的。”

    林谨玉冷眼看着一屋子的欢声笑语,笑道,“不敢劳烦二太太,娘娘日里万机的,我们姐弟不敢轻易打扰。”

    王夫人脸上一僵,转过脸不再说话。

    薛姨妈笑道,“什么劳烦打扰的,他林兄弟也太生分了。娘娘在宫里见多识广,日后宝玉和他们姐妹的前程不都得由娘娘把关么?像林丫头这样的品貌,若有娘娘掌眼,日后定有大福气的。“

    “薛舅姨这话倒偏了,娘娘慈悲,照顾二表哥姐妹们是情份。我与姐姐姓林,娘娘在宫里也管不到外姓人身上,”林谨玉微笑,半讽半赞,“再说,我姐姐哪里好同薛姑娘做比较呢?”

    薛姨妈脸色一沉,“我不过一说,你也不必这么刀子似的说话。娘娘恩泽天下,怎么就管不到你们了?”

    “薛舅姨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传出去,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怕要给娘娘惹祸的!您说贤德妃娘娘恩泽天下,将皇后娘娘万岁爷置于何地!”林谨玉冷声一笑,“薛舅姨这话,等同谋反论之!别说薛姑娘的前程,怕是连薛氏八房都得搭进去!”

    薛宝钗起身到林谨玉面前一福,眼圈儿微红,柔声道,“林大爷,我妈妈一介妇人见识,只是感激娘娘恩德罢了。言语不当,请林大爷见谅。”

    “薛姑娘客气了,我只是碍于外祖母这里提醒一下罢了,毕竟这是在外祖母的屋子里,荣国府乃贤德妃娘娘的娘家,二表哥又在宫里做七皇子的伴读,七皇子乃当今皇后嫡子。真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是荣国府里的闲话,给娘娘惹祸不说,二表哥能落得什么好?”林谨玉道,“屋里屋外的这些个奴才,二表嫂少不得下个禁口令的。”

    王熙凤点头,“这是应该的。”

    涉及到娘娘同贾宝玉,贾母不由皱眉,怨薛王氏到底商贾出身,无甚见识,话都不会说,仍温声道,“是啊,谨玉说得是,宝丫头也是要入宫的。姨太太,您这口头上也得注意些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当谨言慎行才是。”

    薛姨妈脸色青白的点头,不再言语。

    林谨玉冷笑,这还没进宫呢就嚣张成如此模样,真进了宫,怕就没人的活路了。

    贾母心里叹息,看林谨玉的模样绝没有与薛家交好之意了,转而问起黛玉过年时的事情,又教了些小经验,便到了吃饭的钟点儿。

    用了午饭,贾母让黛玉与姐妹们说笑,只将林谨玉一人留下,贾母叹了口气,“自你们进京,在这府里受了不少委屈,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定是怨我的。”

    “外祖母多心了,”林谨玉笑道,“我年纪虽小,是非对错还能分得清。外祖母和舅舅们对我们如何,我心里清楚。就是二表哥琏表哥,我们也没有半点儿不好儿。姐姐同姐妹们也是极好的。”

    贾母心中稍稍熨贴,半眯着眸子,道,“薛家,我也不喜欢。可是娘娘那里是希望宝丫头选秀有个结果的,为了娘娘,面儿上总得过得去。你这个脾气,太烈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薛家可不是大度的。”

    “人说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这还不算宫侍女官,薛姑娘就算进宫了,能不能获宠尚未可知。宫中贵人哪个不是出身高门显第,薛家门第有限,就算她进宫,还有个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呢!”林谨玉根本没把薛家放在眼里,说道,“再退一万步,之前我们刚来薛姑娘便能做出燕窝的事来,那时,我家可与薛家无冤无仇呢。更何况如今,她若得势,更不会放过我林家。虽有贤德妃娘娘照顾,恕我直言,薛姑娘手段有限,商贾见识,进了宫怕不为喜反为祸!”还是忍不住挑拨了一小下。

    贾母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垂眸笑道,“不至于此,我只是劝你软和些,世上事,谁也不知道以后如何呢?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不要为了出一时之气,结了仇,日后岂不麻烦?”

    “我记下了。”

    “自你二哥哥去宫里当差,我这里寂寞许多,你姐姐好不容易来一回,我想留她多住几天,你觉得呢?”贾母问。

    林谨玉笑道,“如今府上盖省亲园子还要忙着薛姑娘选秀的事,不好再给外祖母添麻烦;再者,我每日念书颇是费神,姐姐做得一手好药膳,每天细心照顾,就是盼着我能科举光耀门楣,姐姐纵是留下,也不放心我一人在府里呢。”

    贾母当即不悦,语气也淡淡地,“随你吧。”

    这老太太说话也好笑,若我住你府里,为你的面子你贾府的前程忍一忍薛家还有情可原。如今他们都搬出荣国府,难道还想林家对薛家低头不成?想到王夫人薛姨妈一口一个娘娘的嘴脸,林谨玉便气不打一处来!明知薛林两家不对付,竟然还在他面前摆出通家姻亲之好的架式来恶心他,不给你们添几分恶心还真是对不住自己!

    贾府想两头讨好,也忒贪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