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谨玉 第19节

作品:《红楼之林家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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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顺王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叹道,“今日是本王说错了话,这西郊本王也有座庄子,一并与你,算本王赔礼了如何?敢紧收了这泪珠儿吧,本王的心都给你哭碎了。”

    蒋玉函抬起精致的小脸儿,摇了摇头,“奴才要那些死物有何用呢?只要王爷仍信任宠爱奴才,奴才就是现在死了也甘心情愿。”

    “别说死的活的,你就给本王好好活着,本王哪里离得了你。”忠顺王捏了捏蒋玉函脸上细腻的肉皮儿,“来,给爷唱一段儿。”

    蒋玉函眸中犹有泪光,却是抿嘴儿一笑,如似出水芙蓉一般,娇声道,“嗓子都哭哑了,哪里唱得好,待下回吧。”

    且说,冬日下了几场大雪,大观园内雪沾青枝,玉树琼花,三春姐妹们便预备着再起一场诗社。因甄玳来过几回,与众人情投意合,又极通诗词,三春禀了贾母,想下帖相邀,贾母无有不允。还特命王熙凤置备了好酒菜,供姑娘们玩笑。再说天寒雪冷,贾母心疼贾宝玉念书辛苦,想着学里艰苦,就是有炭火也定没有家中周到。贾宝玉素来外强里弱,贾母十分不放心,便命他停一二日功课,只管去园中与姑娘们消散,贾宝玉大喜,与三春薛宝琴邢岫烟李纨聚在秋爽斋,商议明日诗题韵脚。

    贾宝玉已经十五交十六的年岁了,论理,大家公子,也该开始议亲,只是贾母坚决认为宝玉是有大福气之人,待过两个年头大比之后,金榜题名,凭着荣国府的门第,什么样的闺秀求不得呢,有人问,一惯装聋作哑的含混过去。再者,到时贾宝玉十七,薛宝钗比贾宝玉年长两岁,将将二十的年纪,贾母不信到那个地步儿,薛家仍敢肖想她的宝贝疙瘩。

    话说薛宝钗谋划搭上忠顺王的路子,拿回皇商招牌后,信心更足。想着王熙凤不过是打理内宅有些手段,哪里及得上自己足智多谋通文识字。她是极聪明之人,自然知道贾母看不中自己,如今她已经十七岁,哪里禁得起再耽搁,真要成了老姑娘住在这府里,又有什么脸面呢。想到此处,不禁悲叹自己命苦,母亲无甚主见,哥哥不成大器,一个闺阁女儿家,竟然还要筹谋自己的婚姻。薛宝钗是心高之人,想到自己入宫之路夭折,空有青云之志,却薄命如斯,忍不住落下几滴泪来。

    紧了紧身上的大红猩猩毡斗篷,薛宝钗迈进梨香院的大门,薛姨妈正与香菱在西厢小炕上做针线,见薛宝钗来了,香菱起先一步下炕,为薛宝钗倒了盏热茶,略一福身,转到外间儿伺候了。

    薛姨妈慈爱一笑,“我儿,听说园子里闹腾着起诗社,你怎么没跟他们一道玩儿呢?在家时,你也素来爱弄那些诗词曲赋的。”

    薛宝钗笑,“要明个儿呢,我有空,就来瞧瞧妈跟哥哥。妈不是说相看了几家姑娘么?如何呢,可有合适的。”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薛姨妈叹口气,“别提那个孽障了,之前不是看中了林丫头么,如今个个儿都要跟林丫头相比较一番,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呢。”

    提及林黛玉,薛宝钗心里更是说不清是何滋味儿,觉得林黛玉实在运气极好,竟得以皇帝赐婚,这样天下的体面不说,还是王府庶子,哪里是寻常人家可比呢。说不清是妒是羡,薛宝钗道,“我瞧哥哥往日鲁莽,皆是无人提点于他。若能娶个有见识能干的嫂子,约束一二,哥哥也不比谁差呢。妈妈,说一啥才好。唇上蓦然一热,林谨玉的脸上哄的一热,火烧一般,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来,鼻子一酸,两道鼻血顺着人中,哗哗沾了徒汶斐一嘴。

    徒汶斐恨不得一巴掌抽死林谨玉,见林谨玉鼻血都淋到衣襟上,包子脸撅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扑哧笑了,嗔道,“真是没出息。”又扬声唤丫环进来。

    玛瑙翡翠急急的找了白棉布,又打来冷水。徒汶斐让她们退下,卷了两个棉布卷儿塞林谨玉的鼻孔里,沾了些冷水拍他脑门儿上,让他仰着脖子看屋顶。林谨玉心里像被投了个原子弹,一片废墟了,不知道该说啥想啥,晕头转向的转了好几个圈儿,才停住脚步,搓着小胖手问,“你对我有意思?”

    徒汶斐见林谨玉那满眼的不可置信,端起桃花露呷一口,极自然的点头道,“是啊,否则我这么上赶着的伺候你,生怕你有半点儿不如意,图得什么啊?”

    尽管有心里准备,林谨玉仍仿若一个晴天霹雳砸头顶,又接着转了好几个圈儿。也是,他自认为只有些小聪明,完全到不了安邦定国的份儿上,这堂堂郡王陪睡陪聊陪吃陪喝的,总得有所图呢。林谨玉偷眼瞧了徒汶斐一下,没想到徒汶非正眼珠儿不错的望着自己,心中顿时升起些许小得意来。

    跟许子文在一起时间长了,林谨玉又不是个百分百古人,再者,人家古人比现代人都要开放呢,他完全没有说同性恋是啥伤风败俗的想法儿。而且,林谨玉因着自己胖,常受诸如徒景辰的讽刺打击,时间久了,真是有些自卑。啥大叔大婶爷爷奶奶辈儿的人见他,从来不会说这孩子“俊俏英俊风流潇洒”的话,只会说这孩子真有福气云云。虽然他年纪还小,没到十八变的年纪,可听多了心里照样不爽。不承想,这人的魅力从来不在于啥相貌上,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完全以人格儿魅力征服了当朝四皇子,瑞王殿下。

    徒汶斐见林谨玉鼻子上插着白棉布卷瞎转悠,顿时想到一句话,猪鼻子插大葱装像呢。林谨玉没叫他滚出去,反而是自己坐立不安,徒汶斐觉得还是挺有门儿的,起身抓住林谨玉的双肩,温雅一笑,“别转懵了,咱们坐下说话。”把人往床边儿带。

    林谨玉啥不明白呢,他又不是傻的,屁股一挨床垫子,咳了一声,将瑞王的小白手从自己肩上扒下来握在手里,话重心长的叹道,“瑞王啊,虽然您倾心于我,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哪里配得上您呢?而且我年纪还小呢,啥情啊爱的也不懂,通房丫头都没一个,这真是对不起您了。”

    听到“通房丫头”四个字时,徒汶斐眼皮一跳,反手捏了捏林谨玉的胖手心儿,轻声笑道,“你现在准备春闱,可不兴想这些有的没的。只管念书就是,我是一片苦心,瞧你总不是开窍,心急之下忍不住才碰了你一下。你这么小,我是不会动你。只是,你要觉得还可以,我们可以先交往,像普通朋友一般,我绝不会仗势欺负于你,你说呢?”

    “我家四代单传,我可是得娶亲的,你要想着我跟先生一样,那是做梦。”林谨玉先提条件。

    徒汶斐沉默了一会儿,道,“自然。”

    林谨玉开始将架子摆起来,扬了扬小尖下巴,道,“行了,我还得想想,先不能答应你,你先回吧。”

    徒汶斐瞬间已调整好心态,笑道,“咱们又不是头一遭一块儿睡了,我可曾动过你。放心吧,你慢慢想,我明白你的顾虑,如今天色已晚,黑灯瞎火的,宵禁出行可是要受盘查的,咱们就凑合着睡吧。谨玉只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咱们还跟从前一样。”接着以主人姿态叫丫环送水进来梳洗。

    徒汶斐人生得好看,说句倾城之色不为过。林谨玉呆呆的瞧着徒汶斐解开发髻,换上雪丝缎织就的里衣,赤足踩在大红绣牡丹的被面儿上,对自己盈盈一笑。顿时觉得鼻子发痒,忙跑去吹熄了灯烛,心里骂了一,男人是没任何威胁的。虽然林谨玉的相貌大出她意料之外,仍拉着林谨玉说了好些话,才放他去了。

    94、林黛玉出闺成大礼

    王熙凤在林家跟着众人用过午宴,坐到下晌午才回去了,自然先去见贾母复命。时邢王二位夫人李纨并三春姐妹薛家母女薛宝琴邢岫烟都在贾母身边说笑,王熙凤先请了安。

    贾母笑问,“如何,你妹妹家可还热闹?”

    王熙凤最是知情识趣之人,咯咯一笑道,“真是天大的体面事儿被我给赶上了,还是老太太疼我,好差事给我跑腿。南安太妃南安王妃南安瑞王妃南安世子妃都去了,还有我母亲徐相夫人徐太医的夫人另几个朝中夫人们,别提多热闹了。瑞王妃拉着林表弟的手直说是师弟呢,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教表弟念书的许学士,还曾教过朝中皇子呢。林妹妹的嫁妆也瞧了,满眼的珠光宝气,闪得人眼都睁不开呢!好些个东西我都叫不出名儿来,听林表弟说是在海外淘换来的物件儿,几个王妃都赞了又赞的。我问过了,林表弟说,东安王世子妃的嫁妆是一百五十台,给林妹妹备了一百四十八抬的妆奁,另外庄子铺面陪嫁下人俱是齐全。唉哟,还有那家俱箱柜都是一水儿的上等的花梨木打制,描金雕花,精雅大气,我是比不过的。”

    贾母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心中却遗憾宝玉无缘,她先前贾敏出嫁也不过百抬妆奁,如今到了林黛玉更胜一筹,若是好好儿的听她的话联姻,不但结两姓之亲,便是俗气些自嫁妆而论,也是孙媳辈第一人了。

    琥珀端上茶来,王熙凤一气干了,润了润喉,眼睛在薛家母女脸上扫过,笑道,“叫我说其实哪里一百四十八台能打住呢?有些个大件儿笨重的家俱早提前运到了穆家,不在数儿的。再一件呢,箱笼瓷实,人家都是一副镯子一盒,林表弟放上四副算一盒。若叫我说真拆开了按平常算,两百台都打不住,林表弟是恨不能将库房陪送了去呢。”

    听了王熙凤的形容,便是如今心如槁灰的王夫人也动了动眼珠,不着痕迹的看了薛宝钗一眼,薛宝钗仍是娴雅贤淑的坐着,面儿上如常,看不出好歹。王夫人低下头心里念了声菩萨,殊不知薛宝钗如今也是惟有叹息,自个儿家自个儿清楚,怕是没有如此丰厚的,不说别的,上等花梨木便难求。

    薛姨妈动了动屁股,有些期待起夏家的嫁妆来,笑道,“这女孩儿出嫁大约家中都是这样的心思吧。”

    贾母笑道,“只顾着听凤丫头念叨,不知道姨太太家准备的如何了?明个儿就是迎妆了吧,人手儿可还够使,有事儿只管跟凤丫头说,如今她算是家里大总管了。”

    王熙凤不待薛姨妈说话便笑道,“夏家我听说也是家资大富之家,又只这一个女孩儿,夏太太怕是得把老库搬过来。姨妈家别的不用备,空房子先得收拾出个十来间,若是箱奁多得放不下,岂不抓了瞎。”

    薛姨妈笑道,“我正想跟老太太说呢,这府里的媳妇儿,都比不得凤丫头爽俐能干,又是个有见识的,明个儿你兄弟大喜的日子,我是个拙嘴拙舌的,你大妹妹腼腆姑娘,正要个理事的人调度安排酬宾待客,想借你一天帮着去张罗张罗呢。”

    贾母撒谎不打搞子的笑道,“这话姨太太可是说得迟了。凤丫头早被他林表弟请了去,林家只这府上一家亲人,又是林丫头的大喜事,谁不出面咱们也得出面呢。谨玉素来是个眼明手快的,早下帖子说了要请凤丫头过去陪客呢。要我说,凤丫头也就嘴上甜蜜乖巧些,论言语温柔还是珠儿家的,她又是读书识字书香门第儿,最懂规矩不过。姨太太若忙不过来,叫她去帮衬一二也好。”

    薛姨妈脸上的笑一僵,李纨听到“规矩”二字忙笑道,“老太太虽看重我,姨妈家大喜日子,我寡妇失业的倒不相宜,没得冲撞了薛家兄弟。”

    贾母笑,“是我糊涂了。”这事儿就哈哈一笑,混过去了。

    林黛玉出嫁的日子是自镇国寺高僧算出来的,十月初十,正是秋高气爽之时,穆离早提前请了婚假。

    按规矩要提前一天先把嫁妆抬过去,东安王府交际甚广,这催妆的八人都是京中有爵人家的出挑子弟,相貌也都不赖。林家摆好宴席,这些人不过略端端茶盏便放下。林家的送妆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先是三十六台上等花梨木的家俱箱柜开路,再有三十六台的衾被枕褥四季衣裳帐幔帘栊绫罗绸缎布匹面料,另外七十六台悬挂摆投金玉首饰胭脂水粉香料古董,外加两处五十顷田庄,两处庄园,六间铺面。陪嫁丫鬟六人,嬷嬷六人,下人六户。

    林谨玉想的比较实在,啥都是假的,银子才是真的,狠狠的给了林黛玉若干压箱底的银票。

    林府的嫁妆队伍长龙占满了整条街道,打头儿的已经到了穆府,后面还有没出门儿的,赫赫扬扬,引了不少路人观看。先前还有些人觉得穆离娶个孤女亏得慌,见持妆奁清单念唱的人都哑了嗓子,灌了三壶茶念了两个时辰才念完,均道穆离走了狗屎运,这林家真不是一般的富庶。

    除了穆离府上的大小奴才,东安王府也派出无数人手帮着打理酬客。东安郡王也觉得这儿媳妇娶得合适,皇帝赐婚嫁妆丰厚兄弟争气,家中虽人口不说,架不住有用呢。荣国府倒是人多,没出息也是白给,心中亲近林家之心更盛。有些发福的脸上,笑容更是慈和,陪着几个亲近的世交说话。

    外头是穆咎待客,大管家算着时辰放银封赏钱。

    东安王妃世子妃等人都看过新娘子的嫁妆,暗自吃惊,林家竟富庶至此,说是一百四十八台,不过装得比较实诚,许多大件家俱还是提前抬到穆府,没计算在内。

    晚上穆咎听到世子妃酸溜溜的口气,不禁羡慕了穆离一把,不说别的,这真是娶了个有钱的媳妇。面儿上就这么多,更不知有多少私房呢?林家豪富,难怪荣国府都忍不住要伸手呢,亏得林谨玉守得住。

    林黛玉原本因自己嫁人府中只剩弟弟一人而忧伤,见林谨玉里外忙碌连饭都顾不得吃了,忙打叠起精神给弟弟张罗补品膳食,倒把愁肠收了几分。南安王妃特意留到晚上独自教了黛玉些成人之事,想着第二日便是正日子,嘱咐黛玉好生休息,明个儿还有得忙呢。

    ……

    第二天,艳阳高照,和风微醺,林谨玉挺迷信的认为这是绝好兆头。起床就开始去待客,此时是晚上行礼,直到用了午宴,林谨玉想去内宅陪姐姐,便将外头交给卫若兰贾琏照应,拔脚去了内宅。

    林黛玉已经穿好了大红礼服,珠冠霞帔,化着淡淡的薄粉妆,明眸善睐,一点珠唇,端得是清丽无双。就是林谨玉见惯的,也呆了好半晌,张着嘴说不出话。林黛玉饶是难过,见弟弟这般蠢相,“扑哧”笑了,一指尖儿戳在林谨玉的脑门儿上,娇声道,“傻了不成?微雨,端碗醒酒汤来。”

    林谨玉回了神,跌足叹道,“真是便宜穆大哥了!姐姐啊,莫不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了。”

    “油嘴滑舌。”林黛玉笑着将醒酒汤递给林谨玉,待林谨玉一口气喝了,才问,“外头人散了吗?”

    “有若兰和琏表哥呢,没事儿。”林谨玉拉着姐姐的手,啧啧两声,十分嫉妒穆离,这小子怎得运道这般好,能娶到他姐姐。两人携手一道儿坐在床上,林谨玉唤了微雨等四个大丫环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道,“姐姐素来待你们如同姐妹一般,你们只管照顾好姐姐的身子。至于其他如通房妾室的念头儿都给我收起来!我话先撂下,哪个敢做凤凰梦,怕得先掉进火里烧成灰呢!”

    四人俱是心中一凛,齐声应了,林谨玉笑道,“你们要听姐姐的话,有事只管回来跟我说。将姐姐照看好了,以后我与姐姐都不会亏待你们。”说罢,一人赏了一对二两重的金镯子收买人心。

    不一会儿外头人进来通禀穆离带着花轿到了,请大爷出去。捏了捏姐姐的小手儿,林谨玉起身去了。

    穆离又带着那八个催妆的人来了,同林谨玉厮见过,便去拜过林氏夫妇的牌位,算全了谢亲之礼,然后到闺房前行礼,催妆迎亲。穆离人原就生得俊俏,一身大红更是英姿迫人,林谨玉也是一身紫红,比穆离矮了大半头,伸手拍了拍穆离的肩膀,“你可得好好对我姐姐。”

    “放心。”穆离眼睛直盯着闺房,脸上很有几分喜庆,完全不是以往的冰冷,笑嘻嘻的给林谨玉作了个揖,道,“小舅兄,快去抱出来吧,别误了吉时。”按规矩是新娘兄长叔伯抱到轿中,林谨玉早练习过了,叫穆离说胖有胖的好处,起码力气大,关键时刻顶用。

    林谨玉练了多年的健身拳也不是吃素的,收拾薛蟠都绌绌有余,何况抱林黛玉。林谨玉听穆离的话就心里犯酸,这是我姐姐我姐姐,白了穆离一眼,硬要了两个大红包才进去了。

    林黛玉见弟弟进来,眼圈儿蓦得一红,林谨玉忙道,“姐姐就当去亲戚家住三天,马上就回门了。”

    林黛玉拿帕子沾了沾眼睫上的泪珠儿,半点儿没湿了妆容,姐弟二人相依多年,林黛玉打理内宅,绝不是软弱的秉性,想着自己掉泪倒让弟弟心里不安,强笑了笑,拉着林谨玉的手,轻声叮咛着,“你自己在家要好好的,念书要用心,更得注意身子。我把厨房的食谱都安排好了,你记得多进补些。”

    林谨玉为姐姐蒙上鸳鸯戏水的红帕子,俯身将人抱出去,穆离在前头引路,一直送到花轿里面。看到穆离将姐姐抬走,渐行渐远,林谨玉恨不能再抢回来,狠狠跺了几下脚,心里又酸又涩。

    95、史太君收服王夫人

    如今见过林谨玉的人不少,想着弟弟跟着包子一般,这姐姐倒不知是何模样。

    穆离拿了弓箭对着轿帘虚发三箭,“全福”少女扶着林谨玉下了花轿,通身大红刺绣的喜服,头上遮了喜帕,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抱着宝瓶的小手儿如玉似脂,单是这双手,见识多的人物便觉得这林家姑娘差不了。林黛玉生得袅娜纤细,标准的南方佳丽,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别有一番动人心弦处。迈过马鞍火盆踩上红毡,由两个迎送亲太太搀扶着进了喜堂,与穆离三拜天地。

    两人牵着大红绸花进入洞房,按照吉祥方位坐了帐,娶亲太太撒了满床的莲子花生臻子红枣等吉祥果儿,念叨了一大通的吉利话儿,东安世子妃与几个通家之好的夫人太太们都在房间说笑,侍女捧来喜秤,穆离强做震定,还是有些紧张,捻了捻手心的汗,方取了喜秤,轻轻挑起喜帕。

    林黛玉的眼睛乍一见灯烛明光,忍不住眯了一下,清澈的眼睛似喜似嗔的望了穆离一眼,又羞红了脸儿,慢慢半垂了脸看向别处,露出一段美玉般的颈项。这瞬息之间,众人皆看清了新娘子的美貌,都是发自内心的赞了又赞,绝不是啥“有福气”之类的话,什么天仙美人儿、倾国倾城都出来了,倒是夸了几句穆离好有福气。

    王府的四姑娘穆盈推了哥哥一记,笑道,“二哥哥怎地看呆了?二哥哥,该喝交杯酒了。”

    穆离唇角逸出抹忍都忍不下的笑意,自小洋填漆托盘中取了碧玉雕福纹合卺杯,与黛玉喝了交杯酒,吃过子孙饽饽,便有人叫着穆离去外头敬酒。

    徒汶斐自是要来捧场,一桌子坐的都是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等王爷,这桌也是首席,东安郡王亲自坐陪。穆离先来敬酒,徒汶斐想着以后就跟穆离是挑担了,还说了几句叫穆离好好过日子的话,没得恶心了穆离一把,老子等了七八年,用得你教?

    东安王府数代传下来,交际者甚众,饶是穆离武功高强,这一圈儿喝下来也有些头晕,幸而还有个陈也俊与他挡酒,直到二更天,人们才渐散了,众人簇拥着穆离入了洞房,都各自离去。

    新郎官儿一到,各色闲人自然都有眼色的退下了。林黛玉闻着酒气甚大,唤了微雨去煮醒酒汤,穆离坐在林黛玉身边儿,见林黛玉仍有些害羞,轻轻握住林黛玉绞着帕子的双手,温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林黛玉也不是头一遭见穆离,单独面对穆离时放松了许多,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想着醒酒汤怕是早备好的,柔声道,“先喝醒酒汤吧,否则第二天会头疼的。”唤了微雨进来。

    微雨放下醒酒汤便知趣的退下了,穆离轻声笑道,“娘子真是周到。”

    “谨玉酒量差,每每喝酒都要备下醒酒汤的。”林黛玉有些羞有些怯的望着穆离,穆离仰头喝了醒酒汤,伸手拢着林黛玉纤弱的肩头,鼻息间尽是女儿家的香气,心中一荡,身体渐渐热了。

    ……

    话说徒汶斐喝了几杯酒,算着时辰叫人跟王妃说了声回府。东安郡王到底是异姓王,瑞王妃深知道其中利害干系,便顺势告辞了出去。

    徒汶斐在车上倒了盏杯茶递给王妃,瑞王妃笑道,“今儿个我也算瞧见美人儿了,新娘子可不是一般的美貌,真是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徒汶斐一笑,“这还真想不到。”

    “我是老了的,就是府里的几个妹妹加起来也比不得林姑娘一半儿的水灵呢。”瑞王妃明眸流转,微笑道。

    “哪里,王妃自谦了。”徒汶斐有些心不在焉了。

    瑞王妃喝了半口茶,善解人意的笑道,“添妆那日我去了,难得他们姐弟这样相扶相持的。只是林姑娘这一嫁,林家可不就剩下谨玉师弟一人了吗?这京中除了爷,想着师弟也没什么亲近的人了。如今时辰还早,爷还是过去瞧瞧,谨玉师弟一个人儿在家,也怪叫人不放心的。”

    “王妃说的是。”徒汶斐顺坡儿下驴,瑞王妃轻笑,“出门时李氏的身子好像有些不适,我得回去照看妹妹,是不能与爷同去了,只是这马车有限,劳爷骑马吧,爷且别忘了替我给谨玉师弟道喜。”

    徒汶斐无有不允。

    酒宴散去,林谨玉在席上光顾着说话,没吃啥,送走了宾客,正在房里用晚饭,一道红烧肉、一道菠萝鸡片儿、一道川芎白芷炖鱼头、一道当归炖羊肉,再加一碗枸杞煨鸡汤,吃得挺香。徒汶斐见林谨玉的吃相便觉得有食欲,抬屁股坐林谨玉身旁,笑道,“再添副碗筷,席上只灌了一肚子酒,我也饿着呢。”

    林谨玉闷闷的问,“热不热闹啊?”

    “挺好的。”徒汶斐劝道,“我自小跟穆离认识,穆离这二十几年笑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及今日喜庆呢,看得出是真心欢喜,你就放心吧。女孩儿到了年纪都有这遭儿呢。”

    玛瑙呈上碗筷,徒汶斐先给林谨玉布了筷子鸡肉儿,说,“多吃点儿,瞧你这几天忙得都消瘦了。”

    “本来还能留姐姐两三年呢,起码到了十八岁才好嫁人。”林谨玉嘴里嚼着鸡片儿,咽下去才道,“都是穆离,这么大的年纪,还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艳遇呢,想想我姐姐真是亏大了!”

    徒汶斐盛了碗汤喝两口,觉得味儿真好,安慰道,“你就放一千个心吧。我自小跟穆离一块儿长大,他自视甚高,一般女人看不中,说不得如今还是个童男子呢?”

    林谨玉吓了一跳,在这个年代二十五岁还是童男子,而且穆离还不是个和尚,这件事相当的可疑啊,林谨玉不敢往穆离是不是行的方面想,悄声问,“那穆大哥这么多年怎么过的?”

    徒汶斐唇角一勾,坏坏的拈了拈手指,没说话。

    林谨玉“哦”了一声,笑道,“怪道穆大哥那一手的老茧子。”

    “自个儿知道就成了,你可别刺激穆离,别看他话少,心眼儿可不少。”徒汶斐不断得给林谨玉夹菜,一心想把林谨玉快快催大。

    林谨玉不管啥时从没说有吃不下饭的时候,他素来心胸宽阔,再说姐姐出嫁也是大喜事,由于林黛玉是个宿命式的人物,他真是担惊受怕姐姐嫁得不好,听说穆离是个死心眼儿,不禁笑道,“穆大哥到底不是俗人哪。听你这么说,我也能安心吃饭了。”原来自己家捡了个大便宜,几口扒光了饭,叫了丫环来添。

    “嗯,小斐,那你说穆大哥知不知道怎么做啊?”林谨玉支着下巴问,叹道,“这洁身自好是好事儿,经验上就差些了。”

    “来,你看这鱼头多鲜啊,赶紧吃,别冷了。”徒汶斐心道,人家穆离又不是傻的,这种事儿还用人教吗?酸溜溜的说,“舅舅不是送了你两匣子春宫吗?你转送给穆离算了。”

    林谨玉贼兮兮的从下往上瞄着徒汶斐俊秀的脸庞,咽了几滴口水,得意的问,“是不是吃醋了,小斐斐?你真是净给我出馊主意,我可是穆大哥的小舅子,当然得保持端正可靠的形象,怎么能送人这些东西。再说了,先生送的那些春宫了,别提多精致了,外头市面儿上买都买不到的。”摸了摸徒汶斐捏着筷子的小白手,色眯眯的说,“别急啊,等我十八,咱们试试啊。”

    “死包子,吃你的吧,话真多。”徒汶斐打掉林谨玉的手,忍不住笑道,“差不多就行了,你这是第几碗饭了?”

    “三碗。”

    徒汶斐瞧了那玛瑙小碗儿,幸亏碗小,成日间吃这么多,怨不得胖呢。

    林谨玉累得够呛,用了晚饭梳洗后就上床睡了,见徒汶斐没走的意思,爬上自个儿的床,打了俩哈吹,也随他去。

    不知薛家是怎么想的,跟林家同一个日子办喜事,亲疏且不论,荣国府众人也情愿去东安郡王府喝喜酒,东安郡王府里请的都是啥郡王公侯朝中数得上号的人物,梨香院有啥,商贾人家,店铺掌柜。贵贱之别,犹如天壤。

    便如王夫人这种被贾母指派到梨香院帮忙的人,守着一屋子粗俗势力的商人婆娘也禁不住生出几分鄙视。只稍坐了片刻,就以身子不好告辞了。王夫人经此大难,念了几个月的菩萨,心里总算是清静了些。瞧着梨香院薛家交往之人,亦生出几分感叹,老太太对自己挑剔,对宝玉是当成心肝子一般,看不中薛家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今日府中清静,大半的主子都去了东安王府吃酒,贾母年纪大懒得动弹,命园子里的婆子守好了门口,薛家大婚,万不能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去园子里,也不叫李纨过来伺候,只命她看紧了姐妹们。王夫人去贾母房中时,贾母正在同鸳鸯几个摸骨牌,听人通传,贾母垂眸命人散了局,叫王夫人进来。

    贾母人老成精,瞧王夫人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冷哼,却是慈蔼的笑问,“他姨妈家的喜酒可热闹?你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这个时辰,还没吃酒吧?”

    王夫人低头强笑,“人挺多,媳妇是清静惯了的,觉得吵了,还是回来念念经,心静。”

    贾母笑问,“都来了些什么人哪?”

    王夫人约略说了,贾母叹道,“这回你可是明白我的苦心了吧。我就这一个宝玉,他不仅是你的命根子,更是我老婆子的命根子。你那些心思,我岂有不明白的?你一心觉得跟薛家亲近,何时真为我的宝玉想过?你瞧瞧薛家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可是能跟咱家门户相对的?于宝玉仕途可有半分益处?远的不比,薛家还好意思跟林家一天办喜事,人家林家一百四十八台的嫁妆,比凤丫头当初犹胜三分,他薛家呢,娶个媳妇不过八十台,顶不上人家个零头儿;林家交往的都是什么人,当朝郡王相辅,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是这样的亲戚拿得出手,还是薛家掌柜说出去好看?你呀,只一心实诚,因他家,连累得咱家娘娘在宫里没脸,遭了这般大难。”说着,贾母掉下泪来。

    王夫人已经跪在地上,握拳捶胸,泣不成声,“老太太,媳妇真是油脂蒙了心。媳妇对不起您,更对不住娘娘同宝玉,媳妇真想拿我这条命抵了娘娘的罪过,娘娘是受了我的连累啊。”

    贾母摆了摆手,鸳鸯轻柔的搀了王夫人起身,王夫人坐在椅中,犹自哀泣不止,贾母叹道,“如今咱们与林家已至此处,多说无益。我只盼你能明白些,我还能有几年光景,你日后能指望的不就是宝玉吗?你出身大户人家,也知道姻亲的重要。你是宝玉的生母,若是你一心还要配薛家,我何必再操心,遂了你们姐妹心愿就是。”

    王夫人捏着帕子擦泪,贾母今日这一席话不中听,却是大实话,她好与歹总能分得清,在对待宝玉的婚事上,其实王夫人与贾母都想宝玉得益,只是王夫人之前想着薛家银子以及自己在府中的地位稳固,如今薛林两家喜事一对比,才真正晓得了两家差距,官宦之家难道就没有富贵的吗?她不喜欢林黛玉,也不能否则林家已经得势,若林家能帮助自己的宝玉,这得是多大的助力呢?竟被自己的短见毁了个干净,每想到此处,王夫人深觉对不住儿子。如今自己娘家不能回,夫家人人嫌,到底是争了个什么呢?

    王夫人哽咽道,“媳妇无才无德,一切但凭老太太做主。”

    贾母挥退鸳鸯诸人,无奈道,“那你也当给我老婆子交个底,咱家到底用了薛家多少银钱?你成日念经,不知道你那好妹妹外甥女要拿着借条子威胁咱家呢?说吧,我就是砸家卖铁也得还上人家的银钱。”

    王夫人复跪下,嗑头泣道,“老太太,都是媳妇不孝啊。”痛哭流涕的将事一一说了,签了多少银子欠条都交待毕,贾母心里一动,倒也对得上数目。

    贾母道,“你且细细的养身子吧,你这点心眼子,哪里够人家一根手指呢。”

    王夫人花白头发颤啊颤的,看着竟像年愈六旬之人,亦是可怜,嗑头道,“媳妇做的孽,竟然还叫老太太操心,媳妇真是罪该万死,媳妇马上回房典卖嫁妆,能补上多少是多少。”

    贾母叹了口气,她不喜欢王夫人,这女人眼大心空实在有限,可有何法子呢,娘娘宝玉都从她肚子里出来,休不能休弃不能弃的,只得点醒于她,省吃几遭算计罢了,摆手叫王夫人退下了。

    96、夏金桂笑答薛姨妈

    是夜。

    折腾了这一整天,薛姨妈也是累狠了,薛宝钗体贴母亲,遂在梨香院相陪伴。

    薛宝钗服侍着母亲洗漱了,轻声道,“妈,今儿个晚上女儿瞧着婆子下人的收拾东西时,偶然听到几个婆子嘀咕说他们月钱如今只有八百钱了,说是府里用度紧张裁了去。妈也知道,起初她们的月例比别处要高个两百钱。如今一下子少了这些,难免不高兴。要不,咱们贴给他们四百钱算了,省得婆子们抱怨。”

    薛姨妈上了床,叫女儿也上来安歇,才道,“若是此处少,必定是别处都少了呢。无缘无故的补上去,倒叫凤丫头难做。你想人家刚裁减月钱,咱们马上补贴了,怕有人说咱们多事呢。平日间多打赏些也就有了。如今你哥哥娶亲这笔银子还不知道从哪儿来呢。”薛姨妈一皱眉,极是不满,“这夏家也是皇商出身,就这一个姑娘,不料如此小家子气,这么几抬嫁妆不知道是嫁小姐还是嫁丫环呢。”

    薛宝钗扶母亲躺下,吹熄了灯烛,低声道,“妈,可别这么说。咱们图得是嫂子的人品性情,只要哥哥嫂子和睦,咱们家的兴盛指日可待了,这些都是小利,叫女儿说还得要哥哥多去夏家走几趟呢,如今夏家商行谁在打理,总得明白些,别让嫂子吃了亏才是。”

    听了女儿的话,薛姨妈才渐渐开解了些,母女两个又唠叨了几句方睡了。

    ……

    夏金桂新嫁到薛家,头一天早上同薛蟠一齐给祖宗嗑头、婆婆敬茶,见过小姑子薛宝钗薛宝琴,一家人用了早饭后由薛姨妈薛宝钗薛宝琴带着去贾母那里请安。

    昨日东安王府的喜宴,王熙凤要去林家帮忙,王夫人被指派到梨香院,倒让邢夫人得了巧宗,女眷中唯她去了东安王府,脸上倍觉有光,薛家到时邢夫人正眉飞色舞的在说东安王府的体面喜庆呢。

    贾母见了夏金桂夸了通好模样儿,给了丰厚的见面礼,笑道,“你婆婆最是个慈悲的,宝姑娘最宽厚贤淑不过,这府里你只当自个儿家,有什么事只管跟你凤嫂子说,纵有一二委屈,不要外道才是。”

    夏金桂又与众人厮见,她出自商家,从未见过这等簪缨书香大族,梨香院已经是精美典雅,不承想一路走来,所见亭台楼阁无不峥嵘轩峻气象万千。再见过慈蔼中略带威仪的老太太,满屋子娇花软玉一般的美貌姑娘,把平日那自视甚高的心思收了几分。

    十月好日子不少,甄家林家嫁女,薛家娶媳,都聚堆儿似的办喜事儿。似贾母邢夫人这些豪门贵妇闲了无事,也乐意说些八卦。这一说,便得比较一二,甄家也是金陵大族累宦之家,祖上接驾就有四次,非一般人家可比,嫁女儿也体面,整整一百二十台妆奁。林家自不必提,比甄家只多不少的,王府门第高贵,纵林家多出些,人们也觉得正常。薛家却不好讲了,众人默契的没开口提及。

    夏金桂很有些闷闷不乐,这个时代女人凡事都讲究娘家二字,娘家产业娘家兄弟娘家门第,因为社会对女人要求太严,哪怕你模样品性无一不好,随便找个理由便会被休弃。不过,若娘家显赫自然两说。夏金桂也算有些心机城府,自个儿娘家没亲兄弟,只有母女二人难免惹人觊觎,如今她嫁到薛家,为的就是薛家势大,位居四大家族之列,累世豪富,想着自己嫁过来也能使老子娘有个依靠。可她细处看来,婆婆小姑周身穿戴只比常人略好些,早点膳食也是寻常,丫环婆子们的衣衫都是半新不旧,这薛家怕没有她想像中的富贵。荣国府倒是显赫非常,交往者无不非富即贵,只是人情冷暖,老太太虽然客气,她却觉不出亲热来。

    夏金桂慢慢跟着婆婆小姑回了梨香院,薛姨妈一抿嘴角,道,“媳妇,你且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