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谨玉 第25节

作品:《红楼之林家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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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不过订婚的男女在大婚前不能见面,上次她去你家已经有些过了,你别过去了。”许子文拉过林谨玉的手,用帕子给他擦了一遍,笑道,“你以后入朝做官,也得讲究些,再敢舔手抹衣服的丢人,饶不了你,记住没?”

    “就今儿个忘带帕子了。先生,您这儿的西瓜可真甜,我再吃几块儿。”林谨玉巴唧巴唧的啃了一盘子西瓜,喝了两碗酸梅汤,才算饱了,抬屁股去侧间儿睡觉了。

    徒景辰心气儿不顺,见林谨玉又吃又喝,还死赖着不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子文去侧间儿看林谨玉睡觉,只穿了一件大裤头,□着雪白的身子,拿了床薄被给林谨玉搭腰上才出去。

    “若不是你将玉琳许配给林谨玉,我还真得怀疑他是你生的。”徒景辰醋道。

    许子文侧身躺在榻间,笑道,“你也该学学谨玉的心宽,甄家的事是透着古怪,不过在这京城之中,断无人敢为乱的,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放心?”

    “朕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徒景辰抓住许子文的手笑了笑,道,“不过,现在暂且不去管他。”

    许子文笑,“你让谨玉去做吴忧的副手,我真是没料到,他与汶斐毕竟……”

    “林谨玉的性子,最是无情也最是多情,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极少,你与他,虽无父子之实,也有父子之情。他的心,不是等闲能收买得到的,他若真喜欢汶斐,便不会对玉琳这样热络。有你在,他忠心的人是我。”徒景辰道,“再者,他又不是傻子,审时度势,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其实林谨玉同吴忧有些像,吴忧外头也有几个情人,只是谁能在他们心上呢?汶斐若能得林谨玉真心相待,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福气。他若能有此出息,你也没白教他一场。”

    林谨玉是个极明白的人,在两年前,他白衣入京与荣国府起龌龊被赐爵,他洞察先机,便秉持着一种信念:跟着皇上走。其实朝中很多人都是这种想法,不过,许多人没有林谨玉的眼光手段。

    再有林谨玉与徒汶斐的事,不论徒汶斐是个什么打算,在徒景辰看来,林谨玉的心并不在徒汶斐身上。两人闲着没事儿滚滚床单儿,还不足以令徒景辰侧目。徒景辰初时未表明身份时,林谨玉待他不冷不热不恭不敬,倒是对许子文有情有义。在徒景辰看来,林谨玉对许子文的情义,比他与徒汶斐之间的肉体关系可靠多了!

    124、谨玉入阁迎春备嫁

    林谨玉入朝第二日就能去内阁当差,惹得不少人眼红。这老林家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林谨玉的运气实在好的不像话,点了探花儿不说,这才几天竟然混到了皇上身边儿,真是……狗屎运。

    侍读学士的清贵就在于此,离皇帝近,有啥风吹草动的能先闻到味儿,趋吉避凶不说。但凡能得了皇上的眼缘,日后有啥肥缺,皇上也能先想到你。

    由于林谨玉实在是顺风顺水的厉害,排班时便有人将林谨玉同许子文分开了,林谨玉两眼一摸黑的去了内阁。也没人乐意搭理他,于是林谨玉被孤立了。

    像林谨玉这种屁都不大懂就混到内阁,能干啥呢?如王子腾徐硕等都是老臣,奏章上要写出节略供徒景辰批阅,可林谨玉这新鲜探花儿,他知道东南西北么?不过这些老相爷就算不乐意理他,在没摸准风向前,也不会刻意为难他。于是,林谨玉得到了个分奏章的差事,按轻重缓急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出类别,供各位辅相翻阅。

    林谨玉胜在脸皮厚,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您不爱搭理我,没事儿,我找着跟您说话儿。妈的,在内阁呆一天比在家过半个月都累,林谨玉回家忍不住跟徒汶斐抱怨,“一堆老头子看我不顺眼,跟他们说话,不是‘哼’就是‘嗯’,好像多说俩字儿能累死他们似的。”

    徒汶斐抱着林谨玉的小肉肩膀笑,“没事儿,忍过去就好了。你才几岁,能到内阁打杂也是福分呢。累不累,我给你按按?”

    林谨玉郁闷的趴在湘妃竹榻上,徒汶斐很有一手绝活儿,几下子将林谨玉伺候的舒舒服服,比泡个热水澡都舒泰,林谨玉眯着小眼睛,哼唧着问,“小斐,你从哪儿学来的啊,哦哦哦……轻点……嗯……就这力道……”

    林谨玉身上的肉真是不少,穴位都不好找,徒汶斐一寸寸摸着,笑道,“玉包,你要是瘦十斤,绝对是个美人儿。”

    “我现在不好么?”

    “好,我的玉包哪儿都好看。”徒汶斐额上一层薄汗,拍了林谨玉的脚心一记,“好了,起来吧。”

    林谨玉拿着芭蕉扇给俩人扇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堂堂郡王呢,命人打了水来给徒汶斐洗水,好奇的问,“皇子还要学按摩哪。”

    徒汶斐净了手,拿着大布巾把手擦干净扔回丫环手里,才揽着林谨玉的肩道,“我学医理,识些穴位也不奇怪,我以前常给舅舅按。”

    “看不出你还挺孝顺的么?”

    “我是为了讨好他,才花的心思,这跟给你按可不一样。”徒汶斐笑着亲了亲林谨玉的嘴巴,轻声道,“你现在刚到内阁,不习惯也是有的。你想想,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登不了内阁的门槛儿,你呢,一入朝直接就进去了,就是平日喜欢 你的也难免心里不舒服呢。让你分奏章,倒是好的,简单活儿,累些却不容易出差子。若是现在给你徐相的活儿,就是有人成心害你了。如今看着,他们还对你有几分客气,这是在试你呢?你要留心那奏章上说的事儿,不懂得多问问。他们都是多少年的老臣,资历阅历人脉都是你没法儿比的,宁可吃些亏,别去得罪他们。”

    “我知道的。”林谨玉嘟了下嘴巴,笑,“我还厚着脸皮给他们端茶倒水呢,把小太监的差事都抢了。”

    “也别太软了,父皇若问你,你也得拿出些真本事来给他们瞧瞧,这样,过不了几回你就能立稳脚跟儿了。”徒汶斐谆谆教导,“端茶倒水是把他们当前辈,给他们面子。可一个人,不论在哪儿,想立足都得靠自身才学,若是一味的屈就奉迎,就成了奴才,不用别人使绊子撵你,你自个儿就呆不下去了。在内阁别跟谁特别近,也不要跟谁特别远,凡事把心放到江山社稷与父皇身上。”

    林谨玉含了颗扬梅,有一个没一下的扇着风,说,“这当官儿还挺有门道儿的。”

    “门道儿大了。”徒汶斐笑着接过林谨玉手里的扇子,轻轻扇着,“你这么聪明,慢慢就明白了。能入内阁的,必有其过人之处,你有为难的事儿,不愿跟我说,就去跟舅舅讲,也就同告御状差不多了。”

    林谨玉哧得笑了,伸手去拧徒汶斐的脸,又滑又细,如同上好的玉石一般,忍不住摸了又摸,“让先生听到,肯定要骂你的。你累不累,我也给你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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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正在忙迎春的婚事,脚不着地的准备着各色嫁妆。孙女养在自个儿膝下,老太太拿出了三是“讨主意”,不过是想邢夫人拿出些休己来补贴迎春。这不只迎春脸儿上好看,一家子也有体面不是。没想到,邢夫人真是要钱不要脸啊,王熙凤嘴巴说干,也没能要得一两银子出来。

    贾琏叹道,“你就别说大太太了,我刚跟大老爷一提,大老爷就说,不是有老太太给的银子么?一句话把我给堵回来了。”

    王熙凤丧气的丢开扇子,“你瞧瞧林妹妹的嫁妆,家俱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古董摆设妆奁首饰宝石药材香料布匹,皆是上上等。这样体面的嫁过去,穆大人身边至今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见,婆家是这样的尊重。二妹妹比不得林妹妹,可当初姑妈出嫁时,我听说赫赫扬扬百台妆奁,至今都是人人称赞的。如今到了二妹妹这儿,虽是庶出,比不得姑妈,五十台嫁妆应该有吧。就这三“做吧,我初来咋到,也不大认得。对了,有冰没?快热死我了。”

    一人出去吩咐,不一时便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捧了两大盆冰块儿放到屋角,那人捧着个托盘,里头两碗冰镇过的酸梅汤,笑道“这马上就入夏,一日热过一日,大人们解解暑吧。”

    林谨玉接过一口气灌进肚子里,笑眯眯的打量了这人一眼,挺平凡的一张大众脸,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恭恭敬敬的退回最下首坐着。吴忧看了林谨玉一眼,温声道“瑾玉,东边这两人是掌管东西密探的崔远李辽,西边是管理综卷的张坤赵宁。你刚进来还不大熟,就让,嗯,他们四个,你选一个跟着你吧。”

    林谨玉一指刚刚端酸梅汤的那个,点头道“就他吧,赵宁。”

    吴忧点了点头,“赵宁,以后你就留在林大人身边伺候,帮助林大人熟悉熟悉咱们这个部门,方便林大人行事。”

    赵宁起身对林谨玉行了礼,吴忧笑不笑的嘌过四人,到“林大人年纪虽小,不过,是许大人的得意门生,是自己人。”林谨玉见几人在吴忧提及先生时微微肃容,就听吴忧接着道“这次因着甄家事,本官挨了板子。这都是你们笨的缘故,吃一堑长一智吧。崔远,甄家现在如何了?”

    崔远正宗的国字脸,两道粗眉毛,一双眼睛极亮,道,“大人,甄家女眷已经提前入京,这两三日就到了。前日几个仆妇去了荣国府请安,自此便收拾整顿新赐的府邸,无甚动静。”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林谨玉一眼,林谨玉喉咙里发出几声笑,眯着眼睛问“看我做什么?荣国府是我舅舅家,你们不是都知道么?不过已经臭了,想让我去做双面探子都晚了。”

    “甄家送去荣国府的东西还没动静么?”吴忧叠起双腿,笑道“估计等甄家女人进京就都该还人家了。林大人,你说呢?”

    林谨玉道“甄家藏匿在荣国府的,估摸着也就是些财物吧。大约之前怕抄家,给子孙留的后路。”

    吴忧意味深长的一笑,“可不是普通的财物,你想,他这七十万来历不明,难道那二十五万余真就卖方卖地得来的?甄家卖方子的时候,我派人去打听凑了回热闹,他家一处三进外宅,正门临大街的地段儿,八百两银子便出手了。哼,我的人出一起来,哈,林谨玉把自个儿亲舅舅家给抄了。天哪,这是啥名声啊。他以后都不用混了。

    内阁议事毕,林谨玉苦巴着一张脸往外走,王子腾走近几步,温声道,“林学士头一遭当差,小心谨慎总是好的。”

    “是啊。”林谨玉说话都没啥神采,眼珠看向王子腾儒雅的脸道,“大人有话想要嘱咐于我?”

    王子腾笑着摇头,望着林谨玉叹息,“蟠儿不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们原不该来京都的。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在金陵度日,也有族人扶持。京都居,大不易,经此劫,亦非坏事。”

    “可惜这世上有多少人如大人这般清明透彻。”林谨玉叹道,“我都觉得要呆不下去了。”

    王子腾笑,“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回,以后做惯了做熟了,心便安了。”

    林谨玉垂眸一笑。

    王子腾坐车刚到家门口,门房便过来禀报:薛太太薛大姑娘来了。王子腾顿时十分头痛,自从林谨玉往内阁当差,七八个老臣没有不头痛的,不是说林谨玉不好,而是他太好了,知情识趣殷勤小意见识手段,都把自家孩子比得泥猪癞狗一般,所以,老臣们不咋喜欢他。

    薛家那些糟心事,王子腾早就知道了。好不好的还落到林谨玉手里审讯,求情都张不开嘴。

    王夫人史氏听仆从说王子腾回来了,便请小姑子侄女稍侯,她过去伺候。服侍着丈夫梳洗,换过家常衣裳,史氏方说了薛家母女来求情的事。

    王子腾“嗯”了一声,“请她们过来吧。”

    史氏下去吩咐,不一会儿,薛姨妈薛宝钗红肿着眼圈儿到了,未语先泣,行了礼,史氏请她们坐下说话。

    薛姨妈哽咽道,“求大哥救蟠儿一命吧。”

    “要说别的事,或许我还不知。”王子腾真是倦了,好事儿想不着他,凡登门必有所求,一桩赛一桩的糟心,揉着眉心道,“这件事,上午刚经了御前,圣上交由林谨玉审理处置。”

    薛姨妈心下绞痛,眼泪断断连连的落下,擦都擦不尽,哭道,“那个林家小子与蟠儿素来不合,这可如何是好?哪还有蟠儿的活路?大哥,看在妹妹多年守寡,就这么一个独根孽种的份儿上,求大哥救救蟠儿。”

    薛宝钗亦扶着母亲扑簌簌的落泪,细声劝道,“妈,舅舅是亲舅舅,对我们如何,妈妈不知道吗?难道能不急吗?且听舅舅说怎么办吧。”

    听了这话,王子腾心下冷笑,他乃颖悟通透之人,怎会听不出薛宝钗的话外之音,越发灰心起来,懒懒地说,“自上次我劝你,你不肯听从,反倒是怂勇着你姐姐到宫里请旨赐婚,惹出滔天祸事,咱们本已断绝了往来,你家的事我不欲多理。只是今天你来了,我便多说几句。林谨玉如今官居四品侍读学士,内阁行走,就是我,也要称一声林学士。这林家小子四个字,你以后尽可收起来了!”

    “是,我记住了。”薛姨妈惶惶道。

    “再有,你也知道以前得罪过林谨玉,如今我们同在内阁,这个情我没法去讨,明白吗?”王子腾道,“以前怎么得罪的人家,现在就去赔礼致歉,求他饶恕吧。”

    薛姨妈听到哥哥不肯搭救,喉中暴出一声尖吟,猛得跪在地上,抱住王子腾的腿,大哭道,“大哥,我知道以前做了错事。求大哥救救蟠儿,救救妹妹吧。蟠儿若有个三长两短,妹妹也没得活了。”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薛宝钗跟着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史氏连忙去搀扶薛姨妈,劝道,“妹妹,你大哥平日里对你们如何,谁能说出个‘不’字来?真有办法,你大哥难道还会袖手旁观不成?快快起来吧,这林大人不是荣国府的亲外甥么?妹妹去跟那边儿的老太太求一声,林大爷怎会不给这个面子呢?”

    王子腾想到薛家与忠顺王之间的往来,叹道,“好自为之吧。”

    史氏说了半晌的话,口干舌噪的总算劝住了这母女二人,命仆妇好生将送将出去。摇头叹息着坐了,端起盏灌了半盏,道,“这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偏蟠儿的案子就落在了林学士的手里呢?”

    王子腾想着林谨玉不过三言两语便将圣上撩拨的龙颜大怒,偏他又摆出一副与薛家为善的模样,种种姿态,着实让人心生恐惧,面儿上仍淡淡地,“林谨玉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妹妹她们之前不知死活的得罪于他,该有此劫。唉,能捡回一条命也就罢了。”

    史氏只在心里埋怨小姑子不会教养孩子,频频惹出祸事来,拧眉道,“妹妹年轻守寡带着两个孩子的确不容易,总是说蟠儿年轻莽撞。可是人家林谨玉自小失父失母,连个亲近的族人都没有,姐弟二人孤身进京,何等艰难。别的不说,蟠儿有老爷这样的人做舅舅就比林谨玉的条件强出百倍,若他有心上进,老爷怎会不提拔照顾于他?祸越闯越大,如今将天捅了个窟窿,妹妹才知后悔,可有什么用呢?他们之前不是搭上忠顺王的路子了么?现成的王爷不求,又来找老爷说情,哪里知道老爷在朝中的艰难呢?”

    “罢了,哪儿来的这些唠叨。”王子腾道,“仁儿呢,别说蟠儿惹事生非,你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帐上还有多少银两?”

    “老爷有事?”

    王子腾道,“我总有年纪大辞官还乡的时候,仁儿平日在家也是闲着,着他回金陵买些祭田,落叶归根,日后咱们还是回金陵去养老吧。”

    史氏略一思量道,“库里还有几万。对了,”史氏抬手压了压鬓角,笑道,“今儿个甄家差人送了帖子来,过几天是他家三姑娘的芨笄礼,请我去吃酒呢。我想,要不要带着女儿一道去?”

    “咱们都是金陵老姓,早就有交情的,带着女儿去也无妨,有同龄的女孩儿也能在一块儿说话儿呢。”王子腾道。

    史氏笑,“老爷,我听说甄家有个儿子叫宝玉的,他家老太太最疼惜,跟妹妹家的宝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生兄弟一般,只可惜没见过。不过,我听说两个宝玉都曾被宣召入宫,上皇皇上还赏了不少东西呢。而且还没婚约。”

    “不妥,甄家宝玉我知道,今年春闱落了榜的。像林谨玉才叫有本事,上皇亲赞俊杰之才,友孝之人。上皇见的人多了,哪个世家子弟听宣进宫没点赏赐出来,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女儿的婚事,我心里已有些眉目了。”王子腾道,“你只管如平常走动,其他的不要多说,更不要应下什么来。”

    “老爷相中了哪家的少爷,也跟我说一声,”史氏笑问,“我这些天,每日想了这个想那个,都是在为女儿操心。原先我娘家堂嫂说他家毓哥儿,老爷您就不乐意,我混了过去。若您有个准信儿,咱们先给女儿订下来,能少多少事呢。我这心也不必悬着了。”

    “神武将军家的小子,冯紫英。那天我偶然见了,说话实诚,如今在巡城兵马司做事,官虽不大,知道上进就比什么都好,规矩也是不差的。”王子腾思量道,“若是冯夫人也去了,你带着咱家女儿请个安才是。”

    史氏笑着应下,夫妻两人不免合计了一番。

    128、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且说薛氏母女愁容满面的回家,一时都没了主意。

    当年他们何曾将林谨玉放在眼里,想着哪怕林谨玉再出息,并无宗族相持,又与荣国府闹翻,干巴巴的一个人能耐也是有限的。唉,谁知不过一二年,林谨玉竟娶到了国丈家的嫡女,实打实的沾了皇亲。

    薛宝钗想着昨日许玉琳来时,老太太王熙凤等人的殷勤客气,及至今日舅舅的提点,也知林谨玉今非昔比了。

    薛姨妈的双眼已经哭肿得烂桃儿一般,嗓音沙哑。秋菱端了茶来,薛宝玉捧了奉给母亲,轻声道,“妈,且喝一口吧。”

    薛姨妈叹口气,刚接了茶,就听外边儿一阵吵闹打骂,“每日间夸得天花乱坠,如何会打理铺面生意!谁不知是个呆霸王,祖上的买办也丢了,人也关了。这么些豪门贵戚,公府的妹妹相辅的哥哥,怎么就连一个人都捞不出来!活该我命苦,该是个守寡的命罢!”

    端着茶盅的手一颤,薛姨妈刚站起来想去理论,哪知眼前一黑,五彩小盖盅从手里跌落到地上,人一软,幸而被薛宝钗秋菱双双扶住,缓了缓神,躺在炕上,外头夏金桂仍是唱骂不休。

    自从夏金桂嫁了薛蟠后,也有过几天恩爱甜蜜的日子,只是薛蟠原本喜新厌旧之人,连夏金桂的陪嫁丫头都巴望上了。这夏金桂原是个厉害秉性,与王熙凤不逞多让,只是王熙凤毕竟出身世族,礼法规矩丝毫不差的。夏金桂则无此讲究,一时好一时歹把薛蟠作弄得没了脾气,因秋菱生得略好些,又是明面摆了酒的,便视为眼钉肉刺,几次欲除了去。薛姨妈因喜秋菱温柔和顺,再加上秋菱听话,是她亲自提拔上去的,便一直护着秋菱。夏金桂不能得逞,索性撕开脸面,撒泼骂街,时常将薛姨妈气得仰倒,薛蟠对她也无奈何,更是不着家的在外厮混。如今薛蟠出了这等事故,夏金桂又急又气又恨,这薛家未聘之前将薛蟠夸得天上去,谁知是这等外头早有诨号出了名的走鸡斗狗弄性尚气不务正业之徒。如今薛蟠生死未知,薛家的铺子也封了,夏金桂每每想起便觉自家受了蒙骗,早晚一通臭骂,打实了心思不叫薛家安生!

    薛宝钗听着不像,微一叹挑帘子出去,那夏金桂正在院中打骂小丫头子,“端茶都端不稳,你还能做什么!买这等狗屁东西来使唤,还不够着气呢!好的你们挑了去,坏得丢给我这等好拿捏的人充数!没有倒罢了,家里金山银山的攒着,倒叫儿子吃牢饭去!攒了那些来倒有什么用!”又哭自己命苦。

    薛宝钗站在门口,温声道,“知道嫂子心急哥哥的事儿,妈与我哪个不急呢?嫂子难道没见妈妈为哥哥都病了吗?正当一家人齐心协力呢,这样吵闹能有何益处。嫂子若有法子,进屋咱们娘儿几个好生商议。这人家过日子,短不了有些坑啊坎儿的,哪能都一番风顺呢?妈病了起不来,正当我们孝顺呢,一个小丫头子,喜欢就用,不喜欢丢开不理,再买好的就是。嫂子这样大声吵吵,叫人听到岂不成了嫂子的不是?”

    夏金桂双手在小蛮腰上一叉,望着薛宝钗冷笑,“真是个识理懂字儿的大姑娘!瞧瞧这话儿说得一套套的!姑娘是有福气的,没做成娘娘,也有宝二爷等着呢!就当我求姑娘,去婆家求上一句,救你哥哥出来吧!”

    薛宝钗脸皮涨成紫色,又羞又气,道,“嫂子这是说得什么话!”

    “什么话!实话!”夏金桂眯着眼睛喝道,“有了上赶着给人家修园子的银钱,买你哥哥八条命都够了!怎么,倒怕我说了!莫不是寻思着治死你哥哥,偌大家业都成了你的陪嫁不成!姑娘且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吧!”夏金桂原是个厉害之人,新婚燕尔之际对薛蟠也有几分真心,两人夜间难免说些闲话儿。薛蟠其实只知道姨母使了自家的银子,并不知实数的,一来二去的,便将此事在床头说与了夏金桂听。夏金桂留了心,见薛宝钗平日总是贤德懂礼,连哥哥都教导,早有不忿,此时便拿出来臊一臊薛宝钗。

    薛宝钗向来以和顺懂礼自居,如今碰到这等泼才,直气得眼前发黑喉中发腥,也无甚办法,身子一颤,险些跌到地上,手扶门框才稳住了脚根。薛姨妈听到这话儿,早挣扎着起来,到门口骂道,“这也是你当嫂子说的话吗?什么子虚乌有的事儿就跟着瞎呛呛,没事儿回你房里歇着就是,还嫌家里不够乱么?”

    “您老人家也说句公道话吧。我在院里好好儿的,是谁上赶着找寻我的不是了?”夏金桂忽然仰天一声嚎啕,“谁不知道您老只这一个姑娘是宝贝的,我们算什么!活着讨人嫌,死了没人念!合该着蹲大狱守活寡的命道啊!我该早些死了才好,省得站着地方惹人眼!也给秋菱腾地界儿,说是名媒正娶,还比不上个通房,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一面说,一面嚎哭着坐地打滚,喋骂不休,薛姨妈实在无法拉了薛宝钗回房,气得心口生疼。薛宝钗又命人去请了大夫来给母亲开方下药,忙碌了半宿,晚饭也没顾得上。

    薛姨妈一心惦记着儿子,第二日挣扎着去王夫人处求情面。

    王夫人形容枯槁,抬起黑漆漆的眼珠儿盯了薛姨妈一阵,金钏儿奉了茶便退下了,王夫人话语冷淡,道,“若是别人,请琏儿出去料理料理也就罢了,琏儿不成,还有大哥。虽然我们以前有不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大哥也不会撂开手不理。不承想,蟠儿却落在了林谨玉手里。那个小子,妹妹也是知道的。之前他无官无爵的时候,谁能占到他半丝便宜呢?弄来弄去,都是我们没理,连累了家族跟娘娘。就是我,也只好在佛堂念经,以赎前罪,也为娘娘祈福呢。”

    薛姨妈流泪道,“我怎能不知呢?只是如今除了姐姐,谁还能帮我们娘儿们呢?”

    “妹妹,若说林谨玉恨你一分,那么便恨我十分。我如今是哪个牌位的人,妹妹不知道吗?只一个金钏儿是我使惯的,一举一动不由自己,”王夫人叹道,“我们姐妹,也没袖手旁观的道理。妹妹,阖府上下,如今能求动林谨玉的也只有老太太罢了。老太太是亲外祖母,有所求,纵然林谨玉不愿意,也得思量三分呢。”

    薛姨妈十分为难,老太太岂是好求的,因着薛宝钗的姻缘还要贾宝玉身上,薛蟠三番两次的惹是生非,给府里添麻烦,岂不是让老太太挑了眼去。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薛姨妈只得往贾母处来。

    贾母见她脸色有异,便知有事,只是贾母房里李纨三春等女孩儿俱在,王熙凤、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也都在贾母身边奉迎,薛姨妈一时倒不好开口,贾母慈和的笑道,“姨太太来了,快坐。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爽俐?”

    薛姨妈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哭哭啼啼的将事说了。贾母道,“我恍惚听人说昨儿个蟠儿媳妇在院里大吵大闹,连宝丫头都给她气病了?”

    薛姨妈叹道,“修下这等搅家精,能怎么办呢?都是命啊。只可怜宝丫头,日日为我分忧不说,还要受这等委屈,我一想起来,就心疼得吃不下饭。”

    王熙凤劝道,“姨妈在家做女儿还是出门子做了媳妇、哪里见过这等混人。唉,对这等人,一味的发善心是不成的,姨妈还须拿出婆婆的谱儿来才来。也正一正规矩,别让家下人瞧了笑话呢。”

    薛姨妈脸色微红,贾母皱眉道,“传得阖府皆是,怎么还有修园子、银子钱什么的?可是谁用了姨太太家的银钱,叫你那儿媳妇知道了,犟嘴呢。”

    薛姨妈心里一紧,忙道,“哪里有这等事,都是蟠儿家的不知事,瞎嚷嚷呢。”

    “这就好,姨太太在府里住着,若是手里紧巴尽管开口,咱家虽不富庶,总不愁花销呢。”贾母道,“我自嫁到府里,自重孙媳妇做起,到今日我也有了重孙媳妇,经的见的多了,既然是亲戚,姨太太就蟠哥儿这一条根儿,你又求到我这儿,我少不得拿大,叫琏儿去林家问问看呢。朝中的事,我老婆子也不大懂,轻重缓急,只盼着谨玉看我薄面吧。姨太太觉得如何?”

    薛姨妈眼中一热,起身行礼,泣道,“谢老太太。”

    王熙凤忙搀起薛姨妈来,贾母摆摆手,“哪至于此呢。唉,我再多句嘴,姨太太,蟠儿媳妇也当好生管教了,宝丫头这样温顺知礼的女孩子,若给她不知好歹的坏了名节,女孩儿一辈子可就赔进去了。”

    薛姨妈低声应了。

    贾琏即得了贾母的话,薛家备了重礼,少不得着人派帖子,去林家走一趟。

    林谨玉如今日见稳重,也会说几句客套话了,请贾琏坐了,小丫环奉了茶,林谨玉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琏表哥尝尝,今年的新茶。万岁爷赏的,内阁每人一斤,我喝着还好。”

    贾琏着实感叹林谨玉的出息,呷了一口,夸赞了几句,笑道,“表弟真是有大出息了,老太太命我来瞧瞧表弟,也是有事相求呢。”

    “我们姑表兄弟,何用得着一个求字。这里头还有老太太的话,表哥只管吩咐就是。”林谨玉笑悠悠的,只作不知。

    “唉,说起来,一家子都犯愁呢。”贾琏喟叹道,“听说表弟在审薛家的案子?”

    “不错,这事儿,表哥的岳父,王大人也知道。”林谨玉温声道,“薛大爷在万岁爷面前挂名也不是头一回了,看着王大人的面子,我还替薛家说了几句好话,不料万岁大怒,命我主审,我正发愁呢。”

    贾琏听着有门儿,道,“谁说不是呢?薛大兄弟原是出了名的呆货。修下这样的亲戚能有什么办法,我听你凤嫂子说,姨太太一大早上的就去求老太太,哭泣不止。这么大年纪也怪可怜,老太太又是个慈悲的。心里气薛家不争气,可薛家跟我们  府上又是老亲,能怎么办呢?老太太派我来跟表弟打听一二,到底是个什么罪名?严不严重?知道表弟大度,表弟若是方便,只当是看在老太太和我岳父的面子罢。若是有碍,表弟也不必为难,咱们姑舅至亲,谁也比不上,也不要因我们府上的面子叫表弟吃亏。若真如此,不说老太太心里难受,我也觉得对不住表弟呢。”

    “还是老太太明白啊。”林谨玉垂眸笑道,“我头一遭当差,自然是用心审理此案。不过,老太太既然有话,我与王大人也是同朝为官,若薛家果真清白,我必将禀明圣上。若是薛家有大不敬之心,谁也救他不得。”

    “表弟说得极是。”贾琏奉上礼单,笑道,“到底使表弟费神了。这是薛家备的,托我带了来,以前有对不住表弟的地方,表弟不念旧恶,他们也心存感念。只要薛蟠全息全影的出来,纵是花些银子也愿意的。”

    林谨玉接了,放在桌间,笑道,“之前的事早过去了,薛蟠亲自端茶赔罪,我若总记恨于心,倒显得心眼儿小了,何须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