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谨玉 第31节

作品:《红楼之林家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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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着。”许子文展开素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上蝇头小楷,许子文径自到书案前坐下,林谨玉有眼力的没跟过去,许子文在青玉笔筒里取了一支小狼毫细细的誊抄起来,一盏茶的时间才搁了笔,转身问了句,“帐册子呢?拿出来!”

    许子文的声音向来不高,却像一个惊雷,劈得林谨玉心里一哆嗦,林谨玉装出一副莫名无辜,“先生,什么帐册子啊?”

    “悦安银庄的帐册。”许子文重复了一遍。

    林谨玉是个聪明人,估量着可能是这素绢上记载了些什么,让许子文看出了破绽,明明他检查过的,就只是一张制茶的方子!

    “果然是年纪大了,现在说谎有几分道行了,若不是我多活了十几年,又是这局中人,怕是得给你蒙过去。”许子文波澜不惊的道,“那本帐册你们藏起来也没用,里头帐目的顺序是被打乱的,缺少一个正确的引子。轻重缓急,不必我再教你了吧。”

    九月中,天气已经有些发凉,林谨玉硬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惨白如蜡,喉喉发干,双手紧张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许子文也不说话,悠闲的吩咐包子煮茶,离了书案,与徒景辰一并坐在榻上,将写好的东西递给徒景辰。

    林谨玉是个很关于下决断的人,如今瞒是瞒不过去了,一咬牙,转身走到俩人跟前,曲膝跪下,低头轻声道,“是我同吴大人把帐本子烧了。”

    林谨玉不敢看许子文的神色,膝下是漆黑冰冷坚硬的地砖,他听到一声极浅极淡的叹息,许子文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句,“明天是要去看你姐姐吗?”

    “嗯。”林谨玉喉咙里哼出一个音节,可惜因为太过紧张,声音有些模糊。

    “去了,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146、许子文释疑林谨玉 ...

    林谨玉为什么会去烧帐册,他是怕这东西拿回来自个儿就成了众矢之地不得善终,他是个非常怕死的人,一听许子文这话,当下就傻了。

    嘴巴一扁,嚎啕着扑过去抱住许子文的腿,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先生,我知道错了!是我存了私心!我怕拿回来把满朝亲贵都得罪光,以后没法儿混,才烧的!先生……”

    “烧之前呢,没备份!”许子文看重的只是帐册,冷笑追问道,“这种东西,你说烧就烧了?你当别人是傻子么?”

    林谨玉顾不得抹泪,毫不犹豫的便将吴忧卖了,呜咽道,“是我同吴大人在西宁王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当时,吴大人忍不住想看,我劝他不要看,后来他还是略翻过一遍,我们才把帐本子放火盆里烧了。越安的制茶秘法,吴大人也是见过的,他也喜欢喝茶,我想着拿回来讨好先生,就跟吴大人商量要他抄录一份,我拿着越安的原稿给先生。吴大人只略看了一遍就将原稿还我了,再没借过。我想,吴大人应该是过目不忘的。”

    “你就没记下些什么?吴忧满肚子心眼儿,不过你也不应该输给他哪。”许子文打量着林谨玉楚楚可怜的哭包脸,似笑非笑的挑起他的下巴,带着一丝冷然与审视。

    林谨玉闭着眼哭道,“真没有,我怕还怕不过来呢。沾那个做什么?人家要谋反,又不干我的事。我只想着安稳过日子,你非派我这趟得罪人的差事。人家谁不向着亲的啊,偏你大公无私,大热天非要我去坐冷板凳。现在还来怨我,我要不害怕,能烧帐本子嘛。”林谨玉的委屈真是能说上三天三夜,伏在许子文膝上鼻涕眼泪的蹭,被许子文一巴掌打开。许子文嫌恶的皱眉,无奈道,“大丈夫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你有点儿骨气成不成?我也没说要你死!”

    听到保住了小命儿,林谨玉就仿若吃了颗定心丸,哭声小了些,可怜巴巴的望着许子文,许子文自袖中抽出一条锦帕,细细的为林谨玉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望着林谨玉的兔子眼,不若刚刚的冷然,露出一抹微笑,“看你还是有些分寸的,起来吧。”拉着林谨玉坐在自己身侧,许子文歪头看向徒景辰,“吴忧那边儿你心里有数就成,这帐本子是机要,你一个人知道最好,这张引头你拿去吧。”

    “是谁提议烧帐本子的?”徒景辰忽然开口。

    “我同吴大人。”

    “汶斐知不知道?”

    “开始是瞒着汶斐的,后来,他嫌我总跟吴大人在成块儿,不停的问,我就跟他说了。”

    徒景辰当天只用了晚膳就回宫了,并未留宿。林谨玉端着莲子羹直发愁,许府的厨子向来是最好的,此时他却没了吃甜点的心思,倒是许子文咬着糯香的莲子,心满意足。

    “先生,我今天就在你这儿睡吧。”许子文抬眼看他,林谨玉忙补了一句,“琳姐姐先回去了,我跟她说了留在先生这儿。”

    “嗯,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新鲜的莲子了,不合胃口么?”许子文推开碗,擦了擦嘴角。

    “先生,你不生气了吧?”林谨玉问得小心翼翼,瞪圆了眼盯着许子文的神色。许子文开怀一笑,揉了揉林谨玉的头,“吓唬你呢,还当真了。你把事儿都推吴忧身上,这就跟咱们无关了。好好歇几天,把掉的肉补回来。”

    “子忧呢?先生,我也是逼不得已,他该不会恨死我吧。”林谨玉就想找人说说心头的不安,他本来也没想要啥答案。许子文有些好笑,悠然的踱到榻旁躺下,卷了本诗册握在手里,漫不经心的翻着章节,“估摸着他现在肯定在咬要切齿的想怎样弄死你。”

    “先生,您是怎么知道……那不就是个制茶的方子么?”林谨玉跟过去,捞了个枕头躺在许子文身侧。

    “以前越安在义忠王兄当差,我同义忠王兄关系也不错。当时年纪小,什么都好奇,这套书件里藏暗码的方法还是我同越安琢磨出来的,自然一看就能明白。”许子文道,“越安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这样重要的帐册,他是绝不会留在自己手里的。这东西,若有半点儿差错都得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要找个万无一失的法子交到朝廷的手上。他以前根本没跟你们打过交道,对你们了解不深,只是还得借你们的手。我同越安是不错的朋友,你又是我的弟子,多少的消息他肯定知道一些,他是料定了你会拿了这张制茶秘法来讨好我,才借了你的手跟朝廷投诚。”

    林谨玉嘟囔,“真是奸诈。”

    “嗯,今天才知道你对我让你去平安州的事意见挺大哪。”许子文淡淡地瞟了林谨玉一眼,不善的说,“还背着我烧帐本子,挺有点儿自个儿的小心眼子。”

    林谨玉头枕双手,嘀咕道,“先生,我知道这怨不得您,可你也该给我提个醒,啥都不说,西宁王跟您还有些旧怨,我就跟个瞎子似的站在老虎跟前儿,这幸亏我命大。”

    “唉,有时真是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真有危险,瑞王也会保住你,你天天担心什么?西宁的性情我很清楚,若没七成把握,能叫你们这几个人去平安州?你天天跟汶斐在成块儿,也动脑子想想,那是嫡皇子,若是龙潭虎穴,绝不能让他去的。”许子文气得直敲开林谨玉的脑袋,瞧瞧里头长得是不是猪脑子。林谨玉捂着头趴到许子文身上,“皇上有八位皇子呢?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先生,您可就我一个弟子,我出了事儿,以后谁给您养老呢。”

    “别跟我这儿胡搅蛮缠,你小时候因为说谎骗我有没有挨过教训?真是记吃不记打,现在吃也吃饱了,外头跪两个时辰长长记性。”许子文推开林谨玉,笑了笑,“景辰可是皇上,刚刚还敢欺君,你胆子真是不小哪。以为嚎两嗓子招了供就没事儿了?你这小鼻盘打得挺响亮哪。”

    “先生,你这地砖又凉又硬,两个时辰,要跪出关节炎的,一辈子的事儿,刮风下雨都会疼。以后,怎么伺候先生,为先生端茶倒水端屎端尿啊。”

    “你说什么!混帐东西,越发会恶心人了。”许子文笑着拍打了几下,林谨玉扭着蹭上去抱着许子文亲了一口,“先生,你想我没?”

    “肉麻死了。”许子文捏了捏林谨玉的小脸儿,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害臊。”

    林谨玉跟许子文说了到三更天,还精神极好。这是他头一次出远差,平安州的风景人情土仪特产,还有在平安州见的各色官员,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许子文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日早朝都误了。

    所以,师徒二人在第二日中午才得到消息:栩太妃殁了。

    太妃薨逝甄府抄家

    林谨玉对于栩太妃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传说中的人物,忠顺王的亲娘。

    林谨玉倒不是吃惊栩太妃的死,红楼梦中这女人就命短,可关键是这女人太会死了。他们刚从平安州回来,栩太妃就死了,掐着点儿似的。

    栩太妃之死,林谨玉也只是肚子里念叨几声,该干啥干啥去了。倒是因为他还有个芝麻大小的爵位,许玉琳得按爵守制,入朝随祭,每天跟赶场似的。不过也没红楼梦中那样的煊赫排场,毕竟宫中上皇太后皆在,上皇也不准备抬举忠顺王,只是按例罢了。黛玉因有孕在身,倒免了一番劳苦折腾,只是在林谨玉过去探望时,见弟弟瘦得跟风筝似的,很是念叨了一番。

    林谨玉得了闲儿,便琢磨着去哪里度假,想了几天撺掇着许子文一块儿去别院泡温汤,林谨玉劝道,“先生,现在京都乱糟糟的,看着心烦,咱们去郊外住两天,也躲躲清静呢。”

    许子文仍是看书不理会,林谨玉又小声的加了句,“瞧着皇上也没空儿来的。”

    “放肆!”许子文温雅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林谨玉半晌,“你再说一遍!”

    林谨玉一个激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说话不过大脑,犯了许子文的忌讳,忙道,“不,不敢,先生,我没别的意思,您别多心啊。”

    “那你就说说我会多什么心吧。”许子文皮笑肉不笑的问。

    “我,我还不是担心先生心太实嘛。”林谨玉挪挪屁股挨近了些,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的说,“先生,我觉得老太妃死得蹊跷,您想,这老太太早不死晚不死,我们刚费尽巴火的把她儿子谋反的证据拿回来,她立码死了。我看,她是算着时辰呢。先生,这是他们徒家人的事儿,跟许家无干,更跟我林家更八竿子搭不着。人家好坏都姓徒,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唉,这一个家族呢,自己人杀自己人是无妨的,咱们终究是外人,还是躲远些吧。”

    许子文搁下书,拍拍林谨玉的小脸儿,点了点头,“你出了这一趟远差,自回来就越发没个规矩了,连我也敢打趣。正好这几日没事,好好教导你一趟规矩。就明天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去别院住上半个月。”

    林谨玉前脚刚走,后脚甄家就抄了。

    巡街御史贾雨村参奏甄应嘉勾结巨贾收受重贿买卖功名……

    甄家一抄,震动最大的莫过于甄家的几家姻家。古人重姻亲,甄家找到头儿上,几家不免私下打听一番。贾家正经也没几门子有用的亲戚,朝中能说上话的不过王家林家。跟林家又很有些龌龊,贾政平常也不大愿意跟林谨玉打交道,便先去的王府。

    王府与甄家也是世交了,若有施为的余地,王子腾也不会袖手,只是这事儿绝不简单,圣心不明啊。王子腾是个谨慎的人,缓声道,“这事来得突然,陛下震怒啊。存周可去过林家了?”王子腾久在官场,嗅觉比一般人要灵敏几分,这瑞王一行刚回京都,西宁王大葬老太妃大葬的节骨眼儿上,就要办甄家,与瑞王等人是否相干呢?

    贾政道,“大哥,实不相瞒,弟想着,谨玉这刚自平安州回来,几个月不在朝中,消息肯定比不得大哥灵通。再者,他年纪还小,阅历也有限呢。”

    “存周真是抬举我了。”王子腾笑呷了口茶,拈着腕子上的沉香木念珠,摇头道,“有志不在年高。谨玉贤侄年纪虽小,却是在内阁行走,便是我也得称一声林学士呢。入内阁不过大半年,陛下屡有器重。人常云,长江后浪推前浪,说得就是谨玉贤侄呢。”王子腾怎会不明白贾政的顾虑,不由暗笑,现在还端着脸面,你不主动上门儿,难道林谨玉还会上赶着关照你不成。

    “大哥看甄家可……”

    “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邪,只要甄相是清白的,谁也不能抹黑了他。陛下向来圣明,一切悉凭圣意。”王子腾觉得风向不对,也不便多伸手甄家的事,再者,他又不是主审官,打听太多难免遭了忌讳。

    贾政在王府喝了一肚子的热茶,也没问出句明白话,关键是王子腾自个儿都不大明白,怎么给贾政个明白呢?贾政归家,贾母一问,也没问出个一二三来,贾政思量了会儿,道,“不如叫琏儿去外甥那儿打听打听。”

    王熙凤在房里养胎,贾琏脚一迈进房槛儿就张罗着叫找衣裳。王熙凤问了原由,先不乐意了,脸一沉,撇了撇嘴道,“好事儿是想不到你的,正经岳家、我父亲那里不叫你去,偏差你到林家听信儿,正经算不得我们大房的事儿。”

    “闭嘴,”贾琏在平儿的侍奉下换衣裳,王熙凤过去帮着整理,贾琏道,“甄家是老亲,又是宝玉的岳家,不算外人。不过是打听个信儿,又不是叫林表弟去违法犯逆。林表弟不是个小气的,他回来了咱们还没去过呢。”

    王熙凤叹气,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开口,“二爷,咱们也别自欺欺人了,林家一年年的节礼就能看出远近来。就说中秋重阳的礼,当初姑妈在时,哪年折下来没个三五吴忧肯定会识时务的,哪里想到吴忧差点儿成了烈士。

    到了别院,林谨玉命人把吴忧背到自己房里去,又叫周管事去请徐太医过来。吴忧的管家真是跟防贼一样防着林谨玉,眼睛不离林谨玉身上,林谨玉没好气道,“先伺候子忧去了外衣,盖上被子,一会儿御医就来了。”自己坐在床畔的铺陈着狼皮褥子的太师椅中,问,“子忧到底病得怎样?”

    吴管家叹道,“小半个月,都是时坏时好的,咳嗽不停,找南街慈仁堂的大夫看过,不显好,倒愈发厉害严重了。”

    徐嘉来得很快,一见是许家的人,还以为许子文哪儿不好了呢。林谨玉笑着迎出去,先请安握着徐嘉的手就往里头走,“师傅安好。师傅,您帮着子忧瞧瞧,他路上就晕过去了,烧得神智不清了。”

    “吓了我一跳,以为是你家先生病了呢。”徐嘉笑着进了屋子,见到吴忧,皱眉看向林谨玉,“这位是?”吴忧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透骨的妩媚风流来,靛青的发散在雪青的枕间,脸色白如雪,细如瓷。

    林谨玉瞧着徐嘉是误会了,忙解释道,“这位是工部尚书,吴子忧,吴大人。”

    “真俊俏。”徐嘉叹了一叹,坐在床侧,拿出脉诊子来,垂眸闭目的诊了半晌,又问,“吴大人病多久了?身上可有伤?”

    “可不是,大人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呢,每日还有忙不完的公务,哪里有空调养。”吴管家又开始瞎声叹气,“整整十三天了。”

    都是男人,倒是没什么忌讳,徐嘉翻开吴忧的衣裳瞧了几眼,按了一按,吴忧皱眉一声轻哼,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睛,一时神智未清。徐嘉道,“大人这病都是由外伤引起的,身上伤的可还厉害?”